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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绕船月明江水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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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如,一会切记要喊我公子,然后把我刚刚挑好的那两套衣服装好带去。’我一边摇着折扇一边说。
‘小姐啊,这么贵重的三月烟花装,是要送给玉白姑娘吗’雪如一边收拾衣服一边说。
我‘啪’地一折扇打在了雪如的头上,‘叫公子,真笨。雪如你要是再这么笨,我就寻着个卖猪肉的屠夫给你嫁过去。’
‘猪肉?’雪如瞪大了眼睛,‘那岂不是天天能吃到好吃的排骨?’
‘难道你就值几顿排骨的钱?’我不禁笑了。
‘哪里是几顿排骨啊,那是一辈子呢。若是有人一辈子都愿给我做排骨吃,嫁他而又何乐而不为呢?他也定是对我真真好的人。’雪如拿着包袱,一本正经。
我哭笑不得,一边摇着折扇一边道,‘那我天天给你做排骨吃,指不定哪天就放了毒鼠药,你看看我是不是那对你真真好的人?’
‘小姐我知道我说不过你,可你摇扇子的模样,真像是那翩翩浊世佳公子呢。’雪如笑得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小姐才当真是一表人才,那个什么瑾公子才配不上我们小姐呢。’
‘咦?你不是之前还说他长得着实不错吗?再说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他是来说亲的呢/’我疑惑起来。
‘哎呦我的小祖宗啊,我就是随便瞎猜的,咱俩再不走,可就碰不上玉白小姐了。’雪如拖着我往外走。
我也没多思考,毕竟见玉白才是让我最期待的事。
…
‘小姐你看你看,我看见临雪轩那大招牌了。’雪如摇着我的胳膊兴奋地叫道。
‘嗯。看到了呢。’我微微笑。
望着临雪轩那闪亮却不失优雅的招牌,心中动容,想起了五个月前初见玉白的情景。那时是我和雪如第一次女扮男装来临雪轩,而玉白是当时刚捧红的头牌,那天晚上正好竞拍玉白的初夜,此初夜指的是玉白接客的第一个晚上,可以吟诗作对,谈天论地;也可以做那种事,当然这需要姑娘愿意才可以。规则是她选择一位客人,若这位客人出得起最高竞拍者一半的价钱,就可获得玉白的初夜,这是临雪轩对姑娘的尊重,若是出不起,便由最高竞拍者获得,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晚上,临雪轩里面黑压压地坐满了人,而穿着一袭红衣的玉白显得那么明亮似火,她站在最高处,美丽的凤眼轻瞥着楼下的众人,顾盼生辉。也许是我那天眼拙,也有可能是被玉白的美丽蒙住了双眼,我居然在玉白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轻蔑和不屑。
她用小巧的扇子遮住了面孔,可这样却越发增加了朦胧感,使在座的各位无一不一阵遐想。荷藕般洁白的手臂上缠着一串金色的铃铛,每摇一下扇子,边听到叮叮当当的声响,那就好像是魔女的收魂音,一丝一丝地吸着看客的魂魄。
她美得妖艳,美得惊心动魄,就像是罗刹女的曼珠沙华,在黑夜中泛着暗红的血色,一步一步向你走来。
她放下罗扇,便听到众人一片的唏嘘声,一个字,美。
我惊呆了,那种美是你无法想象的。她叮叮当当地慢慢走下来,手指轻抬,出口更是妙曼的声音,‘我选,她。’
更让我惊呆的是,那白玉般的指尖缓缓向我指来,而我的眼睛好像模糊了,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耀眼的红色,好似一簇火焰在空中跳跃。
毫无疑虑,我晕了。
……
醒来时是在玉白的床上,除了雪如和她没有别人。原来在我‘不省人事’后雪如掏钱替我买下了玉白的初夜,我当时问的她第一个问题就是她为何当时会选我,而不是其他人。她傲娇的小脸一脸不屑,‘当然是看出来了你是个女人。’
听完我就傻了,我以为她会说什么缘分啊,天意之类的话。结果就因为我是个女的,这答案当真是哭笑不得。
她是个好姑娘,最起码性子很好相处,大大咧咧的。有的时候我都会在心里恶狠狠地埋怨苍天,不只是不公平啊,老天爷简直是欺人太甚啊,长得如此尤物,性子不都应该很恶劣吗?有着大小姐脾气,仗着自己好看专抢别人爱人,这才应该是她的作风啊。
可她居然秉性纯良,这也是我们一见如故的原因,这更是我期待着再次见到她的原因。
‘小姐啊,你都直眼了啊。’眼前晃过一只白白胖胖的手。
‘雪如你讨厌啊,好了好了,赶紧走就是了。’我拉着雪如的手跑了起来,‘那拿好你手里的包袱啊,弄丢了看我不扒你的皮。’我笑着说。
…
‘哎,小姐你跑这么急干嘛啊?马上就到了,慢点啦,人家跑不动了。’雪如怨声载道。
‘雪如你可别忘了,进去后千万不能叫我小姐,除出了一点差错,以后再见玉白就难了。’我不禁千万嘱咐,生怕这笨丫头办了什么错事。
‘公子你放心吧,雪如有分寸。’
听了这样的话,我便拉着雪如大摇大摆地向临雪轩走去。不远就看见了红姨那虽然经年却依然风韵犹存的脸,她是临雪轩的管事人,临雪轩中一切的大事都须经她同意。
据说红姨当年也是临雪轩红极一时的姑娘,可不知为何她最后却并没有离开临雪轩嫁做人妇,也许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但是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她自己不愿意,毕竟像红姨这种能把临雪轩管理德井井有条的女人,却抓不住男人的心?这太可笑了,根本不可能。所以有很多人一直猜测红姨就是临雪轩真正的主人,可红姨却一脸哀叹,她说她一辈子都搭在了临雪轩上,可最大的遗憾却是从未见过临雪轩的真正主人。
‘雪如,一会进去要先过红姨那关,所以我没让你说话的时候你就不要张嘴添乱,装哑巴就好了。’
‘知道了公子,你真啰嗦。’雪如翻着白眼一脸不屑。
我整理整理了衣服,摇着折扇,和雪如有模有样地进了临雪轩。
‘哟,这不是庄公子吗好久不见啊。’红姨缓缓走来,没有风尘子味,反而是给我大家闺秀的感觉。
‘是啊,自上次与玉白姑娘一别,甚是想念。奈何家中事务繁杂,今日才抽得一时,特此来见见玉白姑娘。’我客气有理道。
‘劳烦公子惦记临雪轩的姑娘了,玉白姑娘有公子挂念,当真是她好福气。香儿,你去无瑕阁问一问玉白姑娘,庄公子来看她了。’红姨盯着我的眼,缓缓道。
‘多谢红姨了。’
‘庄公子若是改日娶了玉白,那便是自家人了,不必客气。不过这位公子是…?’红姨抬眼看着雪如,问道。
听了红姨的话,我不禁一个头两个大,赶忙道,‘那是我堂弟,庄雅。他今日是陪我办事顺道过来听听玉白姑娘唱曲’
‘哦,小庄公子长得也是同样俊俏。‘红姨笑着说。
这时那个叫香儿的姑娘从楼上下来了,在红姨耳边不知耳语着什么。红姨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说,‘玉白姑娘现在正有客人,请庄公子在无瑕阁偏厅等候。香儿,给二位公子带路。’
‘多谢红姨,劳烦香儿姑娘了。’我鞠躬道。
说罢红姨转身离去,可我似乎听见了不屑的哼声从红姨嘴里发出。而这位香儿姑娘,面无表情,冷冷地说了一句‘公子请。’之后便再无多言。我顿时觉得好生奇怪。
香儿把我和雪如带到偏厅后,到了两杯茶后就离开了。这时雪如却冲我挤眉弄眼道,‘小姐,你也真是的。居然给我起名叫庄雅,庄雅,装哑。你都不动脑子就随口捏来。’
我笑了笑,一本正经道,‘谁说我不动脑子啊?这就是提醒你不要乱说话,所以才叫你装哑,啧啧,真笨,这都听不懂。’
突然我听到隔壁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糟了,玉白有危险。’我拉着雪如赶紧向正厅跑去。
我使劲把木门推开,只见一个穿着黑衣的高大男人狠狠地抓着玉白的手,而玉白一脸痛苦的表情瘫坐在床上,地下满是狼藉,全是大花瓶的碎片,花朵散落了一地,翠绿的叶子也离开了枝条,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上面还有几滴晶莹的水珠。
‘你在干什么?’我冲了过去,死死地扳开了男人的手。只见玉白光滑洁白的手腕上出现了一道紫红色的印记,可见这男人是使了多大的劲。
‘滚开。’男人低沉却富有磁性的嗓音出现在我耳边。
我听了这话,自然是怒了,‘你算什么男人?如此狠毒地欺负一个姑娘还理直气壮。’我恶狠狠地瞪向他。
他长得很好看,眼睛明亮,可谓灿若星辰。鼻梁高挺,嘴唇很薄,面部线条坚毅,更衬得五官明朗。不同于瑾公子的妖孽,他更是透漏出一丝男人的气概,十分有男人味。可是这个有男人味的男人却在我眼前干着一件特别没男人味的事---------欺负女人。
他看了看我的脸,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转身离开。我不得不承认,背影,很潇洒……
更让我霹雳的是我们玉白小姐的一句话,‘瑟瑟,他是我哥。’此刻的玉白坐在我面前,眨着大眼睛,一脸天真无辜。
‘你哥也不能那么对你啊,你看看你手腕。怪不得他长得也那么好看,血缘关系啊。’我撇撇嘴。
‘其实哥哥他对我很好的,爹爹去世的早,长兄如父,严厉些也是自然的。’
‘你就是总有理由。行了,依你吧。’我一脸拿她没办法。
‘当当当…当当当…’
‘玉白姑娘,有个叫阿全的人要见你,见吗?’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阿全?他是我家家丁,难道是我爹回来了?’我很疑惑,小声地和玉白说。
‘叫他进来吧。’玉白看了看我,小声答道。
不一会儿,阿全就焦急地跑了进来,‘小姐,赶紧回去吧,老爷回来了,正要找你呢。’
‘爹回来了?怎么这么快?再说这么晚了,爹回来不应该歇息了吗?怎么还找我?’
‘老爷好像有急事找小姐,都没进穆姨娘的房间,直接奔着小姐那去的。’
我抱歉地看了看玉白,‘好不容易来看你一次,却这么快就要分别了。有几样东西要送你,雪如,把包袱拿来给玉白。’
‘这是几套绾氏服装,我知道你在临雪轩什么都不缺,但这是我一番心意,你收下吧,下次再见不知何年何月了。’我伤感道。
‘绾氏服装在大祈便是一等一的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又又怎会嫌弃,好瑟瑟,我们是好姐妹,总会再相见的。’玉白抚着我的背说。
‘那我先走了,一有机会我会再来看你。’
‘瑟瑟保重。’
离开了玉白,我便和雪如一顿狂奔,心里想着爹绝对不会轻饶我们俩。
‘死就死吧,几年之后还是一条好汉。’我替雪如壮着胆。
‘小姐,我怕。我就说今天不顺,你看着月亮都这么凄凉。我们俩完蛋了,老爷一定会用家法的。’雪如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我望着苏喇河上的小船,孤零零地停在岸边,在皎洁的月光下着实有几分凄凉,‘绕船月明江水寒……哎,不会的,爹可舍不得对我用家法。’我摇了摇头说。
我和雪如便继续往家走。
我不知道那天,便是我在家的最后一天,从阴谋开启的那一刻,便注定了我要走上另一条路。有些人注定要遇见,而谜底也会慢慢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