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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家 凌霄从小觉 ...


  •   凌霄把车停在市郊一条僻静的小路上,路边的小河以及高高低低的芦苇一年四季都没什么变化。她也是,穿素色衣服,安静倚在车窗边上,一年四季都没什么变化。
      她在等裴子君。
      已经分居两年,但她没有办法把这个消息告诉家里的长辈,当然,指的是那些呆在机关大院里,过着遛鸟喂马,不理世事的生活的那些长辈。
      每两个月到家里吃饭,是莫家固定的节日,所有小辈必须参加,没有借口可寻,所有的工作安排都远离这个日子,大家庭需要这样的机会假扮父慈子孝,儿女绕膝。
      凌霄挽着裴子君的手出现在大院里,典型的北方四合院,经过翻修,外表看着仍是粉墙青瓦,含威不露,内在却处处体现着低调的奢华。
      凌霄在院子里的石凳边坐了几分钟,看爷爷和李副官下棋,没有出口打扰,但确保他们看见,裴子君拎这她的手提包,站在她身后,一样一言不发。
      奶奶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一生没有受过挫折,一辈子最大的烦恼,就是年轻时该嫁哪家的少爷,年老后找个怎样的媳妇,不怎么出门,但对小辈婚嫁却极是热心。
      进门像往常一样见过奶奶,也不十分亲热,维持着八分的温情。
      之后去各人的书房依次拜见爸爸,大伯,小叔,裴子君跟在她身后,一样叫人,问候,一切都训练过很多遍,完成地一丝不苟。
      凌霄从小觉得,家就是一个小皇宫,等级森严,却没有温情没有欢笑,一切事端来源于很多男女之间勾心斗角。

      凌霄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裴子君轻轻环住了她的腰:“难受吗?在家。”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呆在他怀里。
      在这个房间里,她总是会想起过去那个梳公主头,穿粉色连衣裙的小姑娘,集万千宠爱的样子总对比得现在非常落魄。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吗?”她轻轻开口。
      “我喜欢你。”
      “你过去不喜欢,在国外上学的时候,为什么?”
      “那时候你那么小,才17岁吧?你念本科,我已经是商科的研究生,我在上课之外,有华尔街的实习生工作,那时候我父亲病重,国内的生意很多我都要开始接手,那时我压力很大。而你呢,你觉得天下最大的事情就是你的恋爱,你总是把我的计划弄得一团糟,偏偏我必须得依靠你父亲的注资,那么大的资金空缺,我没办法不答应跟你谈恋爱。”裴子君的声音听起来异常苦涩:“那时,我觉得我自己很卑鄙,利用你的感情来达到我自己的目的,我那时很傲气,受不了自己这么没用。”
      “你却答应跟我结婚?”
      “跟我结婚的时候你才20岁,那时你问我,莫家倾力支持我的事业,我愿不愿娶你。其实,那个时候,裴氏已经正常运作,资金链仍有断点,不过问题已经不大,我也完全上手了,我不想要一个老婆,毕竟那时我相当年轻。”
      “所以你不愿意娶我。”
      “不愿意,可是我父亲说做人或是做生意都不能忘记真正的朋友曾经雪中送炭。他那时几乎已近要离开了,我拒绝不了。”
      “你后来再也没有把裴太太介绍给别人,也不跟我出现在公共场合,可是你知道,我是哥伦比亚的优等生,我不会给你丢脸。”
      “你在控诉我。”裴子君把她按在松软的大床里,在她的唇上轻轻地碰,“你婚后是我的小媳妇,我对你没有爱情,也不想让你参加什么酒会卖笑来为我的事业做点什么牺牲,你曾经雪中送炭,我感激不尽,但是我有我的原则,我认为平淡的生活更适合我们俩。”
      “你却在外面花天酒地,我曾经在你的衬衫上发现过口红印,你不想平静,你也是外人眼里的花花大少。”这两年凌霄已经是锋利的罂粟,外人不知道她是莫家的千金,她所能依靠的,是自己的学历以及样貌,一切都靠双手去拼。而现在,却像回到过去,仍旧是小媳妇的姿态与他对决,想起过去五年的婚姻,有一点委屈。
      “我和陈家铭,韩宝他们在一起玩的时候通常也有对方公司的负责人,你明白谈生意难免会有那样的时候,我不至于喝个烂醉然后夜不归宿,但有的时候,无可奈何。”
      凌霄知道他其实没有真的出轨,但那个小豆芽还是她心里永远的伤,她没有勇气在他面前提起,所以笑笑,重新拾起她莫总裁的面具:“所以,你现在有喝个烂醉然后夜不归宿的自由了,你对我没有爱情,我要去找我的真爱了。”

      他们走到餐厅的时候,圆桌边已经坐满了人,除了爷爷奶奶李副官之外,还有大伯一家,小叔一家。凌霄看到那个女人在自己的父亲身边坐着,知道她终于成了自己合法的后妈,在桌子下面狠狠捏了裴子君的大腿一下。
      叔伯家的男孩子几乎都在军队里长大,从小见面的机会不多,都是不善言辞的人,现在都已经是军区的领导,凌霄喜欢他们挺拔的样子,哥哥总是让人不自觉信赖。
      她是莫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孩,曾经这大院是她的天下,只是她母亲过世的时候,莫家人的反应狠狠寒了她的心。他的父亲在妻子过世百日都还不到的时候,就接了这个女人回了莫家,住在她母亲过去住着的房间,霸占了她的爸爸,爷爷奶奶也没表现地多么伤心,好像过去的欢乐都是假象。
      一气之下,才出了国,才碰上了裴子君。

      出门已经晚上八点,一顿饭几乎没什么人说话,只是几个哥哥和大伯给爷爷报告一些机关内部的变动,几年都是一样,凌霄默默扒饭喝汤,觉得度秒如年。
      郊区的夜色却极其动人,裴子君把凌霄放在那个小湖边,本来已经开车离开了,在主干道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凌霄的车开出来,于是折回去找她。
      果然她把跑车的顶盖打开着,放到座椅躺着看星星。
      “听说这一块治安不怎么样,你开着车顶不怕被抢劫吗?不如让我来保护你好啦。”
      凌霄仰头望着他披了一身月光,像突然出现的救世主一样,把她忍了很久的眼泪都给逼出来了。
      “裴子君这里是军区大院外面的小道转角,小毛贼不会有胆子在这里抢劫的,不过谢谢。”
      “真要谢我的话,陪我去个地方吧?”
      “哪里?”
      “走了就知道了。”

      开了很久很久的车,几乎穿过了整座城,到了另一面的市郊。
      凌霄歪在车窗上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车子行进在柏油马路上,路灯昏暗的光线照下来,只有他们一辆车,影子拉得老长。
      已经十二点多了,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你醒了,马上就要到了。”裴子君歪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凌霄吓了一跳,连忙喊着“看路!”。
      那次车祸的阴影扔在她心里盘桓不去。
      “到了。”
      眼前是一大片湖,很大很大,水面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银光。
      绕着湖开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看到一点灯光,凌霄望着前方,手捂着嘴几乎落泪:“是那个小木屋!”
      走近那个木屋,一边屋檐下堆着直达屋顶的木柴,另一边房门紧闭,只有檐下一盏小灯。裴子君从车里拿下一串很复古的大钥匙,连铜锁都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屋里面是壁炉,有陈年的灰,熏黑了一小块墙壁。其实很简陋,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卫生间,屋后是一片小花园,有一个秋千摆在花海中间。
      凌霄在壁炉边的椅子里坐下,把薄毯随手盖在膝上,转头问他:“像不像约翰的妻子玛利亚?”
      他却把她连人带毯抱到了床上:“玛利亚,我送给你小木屋,你拿什么感谢你的约翰呢?”
      凌霄一边亲吻他一边想,第一次见到木屋的那一天,就已经想有那样的家了啊。
      那是他们在哥伦比亚上学的时候,一起去欧洲旅行,在一座雪山下遇到了一座小木屋,是小矮人约翰和他的白雪公主玛利亚的家,于是他们脱团在这个木屋里住下,正巧约翰和玛利亚要去玛丽的娘家度假,于是吩咐他们两个为他们看家。
      她第一次在他的臂弯里拥着他睡去,第一次为他洗手做羹汤,第一次坐在熊熊燃烧的壁炉边听他念书,第一次在草地上□□,很多很多的第一次都与这个小木屋有关。
      他抱着她去浴室洗澡,浴缸和蓬头都是木制的,她问他:“这个木屋,你什么时候造的?”
      “恩,大概是两年前吧。”
      “你在这里住过?”
      “你刚刚离开我的时候,我去找你,你拒绝接受我的道歉,我想放弃的时候,就到这里来,在这个屋子里总是能看到你的影子,好像只有在这里,世界才只有我们两个人。”
      “也许真的世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才不值得烦恼,在我们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似乎都对名利或者家族的责任格外放不开,似乎不为祖宗守护好家业,便真的无颜面对逝者。”
      “为什么突然讲到这个沉重的话题,在这个小木屋里,我们就是我们,所以……再来一次?”
      还没等她回答,他就又埋进了她的身体。
      凌霄叫他的名字:“子君,子君。”
      她想,明天的事,就明天再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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