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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相遇 凉台下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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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台下种了半园子的枫树,到了秋天里枫叶红透了半边天,远远看去,如淬火的凤凰一般。
韩子高难得起了雅兴拿了支玉笛在上面吹了小半天。
“子高”,李家太夫人上凉台笑道,身后的婉儿捧着一栏盒子。
“太夫人”
李家太夫人是他姐姐魏国夫人的婆婆,虽然韩李两家世代故交,但他父母丧后并没有太多的来往,今天忽然提了东西来,着实有些奇怪。
“我给你带了点吃的,你看看”,太夫人弯腰揭开了食盒盖子,“你看,莲藕饼”
韩子高拿起一块咬了口,果然满口香滑,“好久没吃了”
太夫人坐在扶栏上,掩着帕子笑道:“那是当然,我知道小时候你姐姐常常给你做,后来你姐姐嫁了过来,就做的少了”
韩子高怔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莲藕饼,沉下脸道:“太夫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除了成亲我什么都能听你的”
太夫人不想这一次连提都没提到就被子高驳了回来,态度先软了下来,“好,不提不提,可是子高,你如今也大了,你姐姐都管不了你我也更不能了,你要是实在不想成亲的话,让你姐姐先帮你物色几个通房丫鬟如何”
韩子高心下好笑,什么时候自己的亲事连姐姐的婆家也要来管,笑道:“太夫人,这就不用您烦心了”
“怎么不用,你们家到了你这一辈就剩你一根独苗,你姐姐不指望你指望谁去,你父亲母亲走的时候,你才十二岁,我......”
说着眼圈先红了,拿着帕子不说话。
一旁的婉儿趁机帮腔道:“将军,夫人说的也没错,您就听夫人的吧”
太夫人掩着帕子不说话,只挽着婉儿的手歪着。
韩子高看着这一主一仆配合的天衣无缝,方觉那一番话事出有因,想来是这太夫人是婉儿新靠山了,于是笑道:“太夫人说的是,是子高欠考虑了”
“这么说,你同意了?”
“是,不过”,韩子高偷眼瞧着一边惊喜万分的婉儿,自言自语道:“妻也好妾也好,进我们韩家的门,那都得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小姐”
“这....”
“多谢太夫人关心,子高必定早日觅得佳偶,好让太夫人宽心”
婉儿的笑脸僵的如同糊过了头的面粉,捧着盒子咬着唇偏过头去。
韩子高装作没看见的样子与太夫人说话。
魏国夫人晚间派人送来了几匹布料,带了话说既然子高已经在太夫人面前放下话来,那明日宫中恭贺太后娘娘华诞的宴会是不能不去的,倒弄得韩子高哭笑不得。
细细算来,自己已经有三年没有进过宫了,更何况,那人也不想见自己,要不也不会连早朝都给免了。
为人臣子的,三年没见过皇帝,大约他也是开天辟地头一个了。
“回去告诉夫人,我会去的”
“是”
崇华殿内,一素服男子展开宣纸,大肆渲染,手边放了一大缸墨,笔架子上挂着四五只粗笔。
皇后捧着茶盅,莲步轻移,奉上茶道:
“栾,天不早了,该歇息了”
“皇后辛苦了”
皇后掏出帕子咳嗽了一声,笑道: “不辛苦,臣妾应该的”
“嗯,放下吧”,凌奕没有接茶,只抬起笔吩咐道:“夜凉起风了,小员子,送皇后娘娘回宫”
“是”
“不用了”,皇后回过头笑着拒绝道:“臣妾带着文绣回去就可以了,皇上早点休息”
“皇后也是,小心风寒”
“是”
出了崇华殿,已是明月高悬,奶白色的月光透光树荫投在地上摇摇欲坠。一路走来,琴凡看到的,除了枯枝就是败草,一如自己老在这宫里的青春年华。
初进宫的时候,只以为是到了人间仙境,唯我独尊。而今才知道,不过是个冷冰冰的冰窖,常年都冻到了骨子里头,再暖和的炭火也暖不下来。
“文秀”
“是,娘娘”,文秀贴身问道。
“你说本宫是不是错了”,琴凡卸下了平日里的温婉笑容,苍白无力如碎落风中的花瓣。
“娘娘母仪天下,怎么会错呢?皇上如今还年轻,不知道娘娘的苦心罢了”。
“母仪天下?”,琴凡自嘲似的笑了两声,“就因为这四个字,本宫哭不得,闹不得,什么委屈都得往肚子里咽,我可不是错的厉害?”
文秀是陪着皇后一起嫁过来的,不免动容,鼻子酸了一酸道:“娘娘,日子还长着呢,您得多想想以后,再说了,家里的前程可全都指望着娘娘啊”
“指望我做什么?”,琴凡别过脸去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家里好几个兄弟,可全都文不行武不会,都指着祖上的功劳过日子,本宫能帮他们几时,多早晚死了也就清净了”
“娘娘可千万别乱说”,文秀含泪劝道:“娘娘就算不看我们,也该看在夫人啊,嫡出的就娘娘您一人,夫人的终身依靠都在您了啊娘娘”
想到年老色衰的母亲,琴凡心里是又气又哀,再眼看文秀哭的跟个花脸猫似的,实在是不忍心,勉力笑道,“本宫算是触景伤情,你又哭的是哪门子,赶紧回去擦擦罢” “是”
韩子高偶然会想念起那个莽撞的牛似的卫东,可绝对没想到再见却是在宫中的家宴上。
卫东一向是穿着寒酸的样子不太惹眼,今日亏陈夫子一手打办,穿了一身栗子色卍字花头的长袍,一柄白玉兰花簪子簪在缨帽里,腰间悬着两个锦绣香囊,竟也惹得走动的仕女频频瞩目。
“你怎么在这儿?”,韩子高疑惑问道。
“陈夫子带我来的”
韩子高心下了然,陈夫子是先帝的义弟,于先帝有救命之恩,还特赐了皇室陈姓,来参加太后的诞辰宴会无可非议,但是他怎么会带卫东来,“你跟陈夫子认识?”
卫东边走边道:“我现在在沧海书院做书童,陈夫子对我....是知遇之恩”
书童?陈夫子?韩子高立刻联想到了荣儿在家里说的那个聪明人了,想不到那个人居然就是卫东。
“你跟着陈夫子读书,肯定会出息的”
“嗯,陈夫子人很好,从来不因为我家境不好瞧不起我”卫东肯定道。
韩子高见他一脸正经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现在还喜....仰慕我吗?”
“当然啦”
卫东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看着他,好像他的问题很不可理喻一样,“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朝令夕改”
目光流转,坚如磐石。韩子高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停了一下。
“好好好,快要开席了,走吧”
太后年纪大了,喜欢热闹,内务府给太后准备的都是人多热闹的歌舞,卫东初一看觉得新鲜有意思,可看的时间久了只觉得眼睛花,无聊之极。
偏过头去想看看韩子高,正好看到他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看着歌舞,好似是来考试的一般。
太后同皇后在上边有说有笑,皇上并不参与其中,只是独自饮酒观舞,眼神若有若无的堂下看。
陈夫子的桌上有一碟子烤乳猪,正不亦乐乎的举著啃食,丝毫不在意外界的情况。
卫东只觉得这顿所谓的“家宴”,吃的人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