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子高》锦幔

3、他说他等着 “小舅

　　“小舅舅小舅舅”，雪团儿一般的小人儿一进门便手脚并用的往韩子高身上爬着，子高笑着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
　　一盛装华美妇人被一众丫鬟簇拥着随后进屋，笑道：“成天就吵着要舅舅，在家里呆不住，你姐夫都纳闷儿了问我这孩子是不是抱来的”
　　丫鬟婉儿一心想讨韩子高的欢心，忙道：“可不都说外甥像舅舅，夫人只看着，小少爷将来肯定也是个文武双全，孝顺父母的孩子”
　　不想韩子高只顾着逗荣儿玩，并不理会，婉儿见韩子高并不搭话也就作罢。
　　荣儿终于在韩子高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歪着头，想了想，说道：“舅舅，昨天我们书院来了个好聪明的人”
　　韩子高望着他姐姐魏国夫人笑道：“哦？能让我们荣儿夸聪明的人可真是不多，告诉舅舅，是新来的夫子吗？”
　　“不是夫子，是个书童。”
　　魏国夫人接过茶来，道：“书童能有多聪明，左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
　　“不是不是”，荣儿鼓着腮帮子道：“不是小聪明，陈夫子说我们书院不收白丁汉，他就把上林赋正过来背了一遍，又倒过来背了一遍，夫子问的东西他什么都知道，最后还出了个对子把我们夫子给难倒了”
　　荣儿一边说一边用手势比划着“正过来、倒过来”的意思，憨态可掬。
　　魏国夫人有些不敢相信，问道：“这怎么可能，他一个书童就这么会读书？”
　　韩子高皱着眉头道：“姐，人家当书童也许是迫于生计，这跟人家会不会读书有什么关系”
　　“舅舅说得对”，荣儿奶声奶气的附和道。
　　魏国夫人托着茶盏抿着嘴笑道：“偏你们俩串通一气的来气我，说什么都要给我驳回来，就算你们说得对，我可不信有什么对子是能难倒你们夫子的，荣儿，你能记得吗？”
　　“记得”，荣儿想了想背道：“暮天遥对寒窗雾，鸦啼正落花。瘦影垂罗袖，风翦一丝红。”
　　魏国夫人思索了下，疑惑道“这诗不错，可也不能难倒你陈夫子吧”
　　“荣儿不知道”，荣儿耷拉着小脑袋说道。
　　韩子高心下也诧异，陈夫子是多年的老儒了，如何能被这种诗给难住，然而细细想了片刻，才发觉了此诗的精妙，对魏国夫人道：“姐，你反过来念念”
　　魏国夫人念道：“雾窗寒对遥天暮，花落正啼鸦。袖罗垂影瘦，红丝一翦风。”
　　这种回文诗，字字反过来也是一首诗，这书童果然是有些学问。魏国夫人不禁点头赞道：“可见这孩子天生聪明，可惜穷了一点，要是家里能供得起他读书将来必定是可以光宗耀祖的”
　　韩子高心里也是惜才的意思，叹了一声，依旧陪着荣儿玩。

　　此时的卫东在酒楼里被小万等人围住要求请客喝酒。酒过三巡之后，卫东借故如厕躲到了门外小桥上。
　　小万眼尖跟着他一路，结结实实的吓了他一跳。
　　小万看着眼前兴致缺缺的卫东，拍着他的肩膀道：“能在沧海书院做书童，你该高兴才是啊”
　　卫东往河里扔了块小石子，看着水中波纹连连，道：“我也没有不高兴”
　　“那你这么愁眉苦脸的做什么？”
　　卫东倚在桥柱上苦笑着答道：“小万哥，我就是没有你们那么兴奋罢了，还不到愁眉苦脸的地步吧”
　　“行行行，算我说错了”
　　深秋时节的北城静若处子，处处万籁俱寂，正是倦鸟归巢时。而静河对岸却是灯火辉煌，全然似另一个世界。
　　小万喝完一壶热酒，又在门口吹了会冷风，不一会打了个喷嚏，哆嗦道：“那早点回去，我先去先睡了啊”
　　“嗯”

　　算着时间，差不多快三更了，也许他这会儿还在静河对岸逍遥快活吧，大约他早已经把我给忘了，谁会记得一个穷小子呢。
　　闷闷喝了一口酒，卫东清冷的想着。
　　酒钱是早已经给过了，卫东抱着个酒瓶子在人烟稀少的北城四处闲晃，时不时喝上一大口。
　　直至走到青狮巷子，他越发肯定自己已经喝醉了，因为前面站着的人越看越像是风华绝代的韩子高。
　　韩子高晚间接到密报，近来常有宫人夜间出宫，于是特地带着两个随侍悄悄跟着，果然眼见有一个乔装的太监深夜进了医馆。
　　听到脚步声，随侍们二人按剑转身，幸而被韩子高给按住，“等等”
　　韩子高走至卫东身旁，闻见一股酒味儿，皱眉道：“你喝酒了？”
　　“嗯”
　　卫东傻傻的盯着韩子高笑。今夜的韩子高穿的是一身月白色窄袖戎衣，行动有风，眉宇间自有一股傲然天地的英气，神态举止更与月神无二。
　　见卫东一个劲儿傻笑，韩子高只好问道：“你是不是喝醉了？”
　　“没醉”
　　看来是真醉了，韩子高心里肯定道，醉酒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卫东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打错了，忽然打了个酒嗝，诚恳道：“韩将军你长得真漂亮，我喜欢你”
　　此语一出，四下寂静。
　　随侍们愣住了，这种话他还真说得出口，这不是明摆着调戏我们将军吗。
　　卫东也愣住了，因为说完之后他立刻酒醒了，然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韩子高本人也愣在那儿了，自己长得好看自己不是不知道，可是从来还没有人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而且还表明被自己的一副好皮相给诱惑了。这算是......酒后吐真言？
　　卫东此刻后悔的要死，恨不得把自己扔进静河里淹死算了。
　　“那个...我喝多了”，卫东辩解道。
　　同上可知，说自己喝醉的人一般都没喝醉。不过眼下也没心思管这些了，韩子高抚着额淡淡道：“你回去吧”
　　就在此时那位乔装太监已经被以为大夫从医馆送出来了，两人客套了几句话之后，告别回宫。
　　“追”，韩子高命令道。
　　“是”，两名随侍身手敏捷的跳上屋顶，向皇宫的方向追去。

　　随侍们走了之后，卫东索性抱着酒瓶子望天数星星，一语不发。韩子高侧着身子抚摸着腰间选的玉佩，哭笑不得。
　　虽然早就知道是这样，不过被一个男人当面表白的滋味儿还真是......挺奇妙的。
　　韩子高好整以暇道：“既然你说你喜欢我，那我等着”
　　“等着什么？”
　　“等你来喜欢我啊”，韩子高半垂着手，笑得好似狐狸一般，“之前你说仰慕我也是，我一并等着”
　　“你不等我也一定会证明给你看的”卫东斩钉截铁道。
　　韩子高一袭月白长衣立于星辉之下，环佩叮当，不觉笑道：“卫东，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胡说八道的样子比较可爱”
　　“没有”，卫东认真的摇头道。
　　“傻子”，韩子高心情颇好的转身走去，高束起的长发随风舞动如莲叶，遗世而独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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