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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墓园的意外相遇 英语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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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课。
苏幕看了看靠窗的那个一直昏睡的小姑娘,好笑的摇了摇头,没有叫醒她,想起自己上学的时候似乎也总是这样,小聪明,偶尔偷懒。
中午放学的铃声如同一场繁华的预言,校园内立时溢满了喧嚣。乔一夕看了看身旁空荡荡的座位,心里难过得揪起来一般,“瑟······”
墓园。
苏幕站在后面由着裴欣在她母亲碑前说些悄悄话。他不是不知道裴欣对他的意思,也无意误了人家,只是今天本来是想来给外公外婆扫墓裴欣知道了便说也要来看看母亲。即便没有那层意思,朋友的情面却还在,便就一同过来了。他无聊的偏过头,无意间看见安瑟在他旁边的小路上穿过。他看看仍小声念叨着什么的裴欣,估计还需要会儿时间,便转身向外走,只走了几步就看见安瑟站在一座墓碑前,没有鲜花和啤酒,没有言语和眼泪,就只是安静地站着,垂头盯着墓碑上的照片,很久也没有动,趁着满目萧条,凭空增添了原本就浓厚的悲伤。
“幕,怎么了?”裴欣走过来,自然而然的轻挽了苏幕的手臂,顺着他的目光看见安瑟好看的侧影。安瑟连头都没有抬,只是出神的看着相片上那张成熟的脸上一双沧桑的眸光,有一种想哭都哭不出来的痛楚,她终于知道,原来想念到了极致,便有了绝望的味道。
苏幕轻轻挣开被挽着的手臂,不动声色,故意不去看女人眼里的失望。
“幕,抱歉让你等很久,很长时间没来看妈妈,就多说了些话,总是想着也许她能听到。”见苏幕摇摇头表示不用在意便看着安瑟的方向“你认识的人?”
苏幕原本想笑笑安慰裴欣,只是看着安静站着的安瑟无论如何也牵不起唇角。“我学生。”言简意赅。
安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然听到有女人略显尖细的说话声,在安静的环境下更显得喋喋不休。好吵。她抬了头,来不及收敛的哀伤充满眼瞳。“可不可以小点声······老师······”原本微皱的眉瞬间平展。不是吧,这么巧,暗色想,这算不算是逃课被抓了现行。
裴欣看了看安瑟,得体的微笑着,“我是你们苏老师的朋友”,她在追苏幕,自是不想有什么意外,只是眼前的小姑娘,足够漂亮确实年龄小了些便心下释然,笑容里也多了点看晚辈时的亲切,“这地方怪偏的你一个小姑娘也不太安全,我们送你回学校吧。”
看着眼前成熟风情的女人,安瑟刚想摇头,苏幕说“现在是两点,应该还有两节课吧,晚上还有自习,你自己不安全,正好我们顺路。”
安瑟不得不同意。原本想坐在后面却被苏幕不着痕迹的推到副驾驶的位置。一路上沉默着,装作细心地看窗外的风景。然后在心底小小的吐槽:高中的老师,居然开宝马的750Li,嗯,有点闷骚。把裴欣送到家后就只剩两个人。安瑟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让后费尽心力想想可以用什么话题来打破眼下的尴尬。还未开口,却听见苏幕说:“你还小。”安瑟偏过头看苏幕好看的侧脸。“很多事情不是让你去忘记,而是学会释怀。”苏幕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劝劝这个把悲伤溢于言表的小姑娘,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善人,却不忍心看她就这么被过去淹没。安瑟正了正表情,难得的严肃语气:“我知道的,只是没那么容易看开。”苏幕没有回答,有些事,点到即止,放了一首舒缓的小提琴独奏曲,“累了就歇一会儿吧,到学校了我叫你。”虽然并没有过深接触,但这个孩子,并不像学校里传的那样性格冰冷,她大概只是不擅长沟通,所以也没有难为她,顺带还帮着想了个好听的借口。安瑟装成睡着的样子,可是不知不觉就真的睡着了。红灯的间隙,苏幕看看这个在任何地方都可以睡得安稳的小姑娘,拨开她额前的发,之后,小心的开在平稳的路上。
安瑟被叫醒的时候,尴尬的深深低头——没想到真的在老师的车上睡那么沉。规规整整的摆好安全带,规规矩矩的道谢。
“你先回教室吧,我有其他事情。”
“谢谢苏老师。”
如果不是转身的时候略显仓促,应该还算得上进退有度吧。苏幕看着她的背影,笑弯了唇角——从遇见她开始,自己好像就总是在笑。
安瑟没有回教室,从两年前开始,这一天她就没有做过别的事情——单纯的用一整天的时间去怀念。走在午后的校园,没有阴沉的天,没有滂沱的雨,没有电闪雷鸣,阳光依旧温暖,天空湿润湛蓝。生活不是电影,世界不会同她悲戚。再次走出校门,打车,回到墓园。
不愿去想什么学校、上课、考试,什么都不愿去想,只是一直盯着黑白背景下北城的脸,如同孩子一般固执地把影响刻在脑子里。她不知道什么是爱,因为爱的背后是一份信赖和一份责任,她无力承担。他只知道,眼前化作一抔黄土的人,她曾经喜欢得那样彻底,比喜欢还要喜欢,是全心全意的依赖。
将黑未黑。
有人揉她额前的发,偏头,是炎彬难得将头发梳得整齐的面庞,带了点宠溺的神情。他知道,子希和阿夕一定就在她身后。纵使她孤僻、自私、我行我素,这些人总是无条件宠着她、护着她。北城,北城,何其所幸,遇见你;又何其所幸,有他们在身边。
直至夜幕降临,四个人才回到corner,围在一起,席地而坐,大口大口地喝啤酒。原本只是沉默着,仿似哀悼,渐渐,空气里就弥散了酒精的味道和少年特有的笑,唇角飞扬,连面目也不似先前的沉静,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哭得悲痛,把直直树在心头的那根刺拨了又拨,心口痛了又痛,却怎么也不能,也不舍把它拔掉。
这群少年,轻狂下是曾经甘之如饴的伤害。
走过的人说树枝低了,
走过的人说树枝在长。
——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