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木明瑟》安远夕

15、网球比赛（下）

　　温安将脸凑到安瑟跟前，一脸崇拜的神情：“你还真的什么都会啊？！虽然你还没有成年，不过我特批你为女神姐姐！”
　　安瑟连白眼都懒得赏一个，有气无力的鄙视语气：“不需要你特批，而且我什么时候成你姐姐了？才嫌弃你这么笨的弟弟。”
　　看着温安肆无忌惮地同安瑟开玩笑，苏幕连自己都没有发觉地皱眉头，于是在男女主角的双重冷气压下，温安一副小媳妇受了委屈的哀怨表情不声不响地坐在远离人群的靠门位置，嘴里还嘟囔着：“不说话的时候多好的小姑娘啊。”语气遗憾得让安瑟强忍着撇杯子的冲动。
　　“老师，你怎么过来看比赛了？”
　　“哦，在办公室听到说你比赛，就好奇过来看看。”说话的神态理所当然，就像是在说：“八月份的时候下雪了我好奇去看看。”这样的理所应当。一直没有说话的裴欣终于在听到这话时僵硬了神情。不过，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原本有些微妙的气氛就在温安一句“又不是你家姑娘，有什么好奇的......”中打破。安瑟抚了抚额头，原来温安那副成熟阳光的外表下隐藏了一颗极度脱线的大脑。
　　苏幕挑了挑眉，精致的脸上带了愉悦的神情，泛红的薄唇带了似笑非笑的弧度，明明是同温安说话，眼梢微挑的凤眼却瞟向安瑟的方向，白皙的手指伸出黑色的衣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椅子的扶手：“你怎么就知道不是我家的姑娘呢。”问句却没有问的语气。明明是一样的形容词，两个人说出来却是不同的感觉。苏幕半倚在椅子靠背上，阳光柔柔的铺进来为他撒上金子般的颜色，银色扣子的黑衬衫更加映得他唇红齿白，一句话而已，却让苏幕说出了暧昧的气息，偏他本人在那里不动声色只带了别有深意的笑意。
　　安瑟其实在这方面并不迟钝。之前，她并不能肯定苏幕对她的感觉，其实现在也不能，但是，苏幕肯定对她是有好感的。说不上喜欢，至少安瑟这么觉得。成年人的世界，即便有之前的北城，她还是觉得脱离了学生时代的成年人除了对自己的事情分外上心，其它人总是被安置在泛泛之交和感兴趣的位置，无所谓喜欢，无所谓讨厌。不会再有人像北城那样了解她所有埋在内心深处的绝望，也不会再有那样的时候会让越来越强大的安瑟正在等待被救赎，所以，对于别人的喜欢，本能上的排斥。
　　“老师”，安瑟先开口，然后又用肯定的语气强调，“老师”。是的，苏幕是她的老师，是现在，她对苏幕的唯一定位，这样强调的语气，苏幕应该会明白她的意思。
　　看着这个一本正经的小姑娘，苏幕笑笑，没再说话，领口的银色扣子反射着耀眼的光，连带着苏幕的笑容晃着安瑟的眼睛。安瑟不情愿地发现，最近被这个妖孽老师的那张妖孽的脸晃到大脑当机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那个，我出去去趟卫生间。”安瑟理了理额前的发，对着一屋子彼此间扯不上多大关系的人打了声招呼，推门出去。片刻，裴欣起身，推门离开，没有说话。
　　温安蹭到苏幕身边，原本是想伸手揽过苏幕的肩，不过看着好友阳光下过分精致白皙的面庞，穿着银色纽扣系的一丝不苟的做工精致的衬衫，优雅高贵的姿态让温安伸出的手转了个弯，只是轻轻碰碰苏幕的手臂，然后在苏幕转过妖娆漂亮的眼睛时连忙转开眼睛，指指门的方向，努努嘴：“那两个人，不会在卫生间打起来吧。”
　　苏幕不置可否的笑笑，想起平安夜看见安瑟的场景，连一丝担心的情绪都没有，炎彬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大口，做足了痞子的姿态地说：“打起来倒好了呢。我们家瑟瑟不管是唇枪舌战还是实战演习都是以一敌百的好将军。”如果让安瑟听到这话，估计炎彬的好日子也差不多到头了......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到等在门口的裴欣。按照韩剧的发展，此时安瑟应该有害怕的情绪才对，不过，这是生活。所以安瑟表情连一丝变化都没有，直接越过裴欣的位置，像是身边只是一团有了形状的空气般，无视着离开。
　　“等一下。”身后传来裴欣的声音。安瑟的脚步连一丝停顿都没有，也没有回头。
　　“安瑟。”为了避免那个女人一遍又一遍喊自己的名字，安瑟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不得不转过头，停下脚步，等待未知的下文。
　　“想跟你说几句话，借个地方吧。”安瑟想了想，再看看人来人往的体育场里的走廊，点点头。
　　五分钟的距离走到三楼边的小阳台上。一路上的沉默让习惯了安静的安瑟也不得不承认尴尬。不过，安瑟仍然双手放在上衣兜里，自在地自己走自己的路。
　　双手撑在栏杆上，吹着四月末还带了点凉意的风。
　　“我只是想为上次的事道个歉。”裴欣先打破了沉默。
　　安瑟一愣，没想到对方竟然放低了姿态。其实安瑟最不怕“来硬的”，一旦别人先缓和，她是真的冷不下脸来。
　　也没有等安瑟的回答，裴欣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自顾自地说：“我喜欢苏幕很久了，从刚上大学成为同班同学开始，到现在，我都没有真正走过自己的路。他的理想就是我的理想，他的未来就是我的目标。他从来都没有对谁感兴趣，我以为，只要我一直等下去，就算他不喜欢我，可等到结婚论嫁的时候他身边也再也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
　　“他只是我老师。”看着裴欣此时眼里充满回忆的悲伤像极了自己看着北城墓碑的时候，于是放缓了语气的解释。
　　“但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对一个人感兴趣，对一个人莫名的关注。准确的说，不仅仅是他。自从看到你，我并没见过你太多次，却不由自主羡慕你活得太过自由，让我有点自卑，我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不知道如果没有苏幕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并且，不知不觉中，突然就想像你一样，活得更像自己一点。所以，当时大概不仅是因为苏幕的关系，也因为自己没能说出口的羡慕，就说了那样一番话。其实，你真的很幸运，唱歌、跳舞、吉他、网球、画画、调酒，做咖啡甚至连打架都很擅长，成绩又那么优秀，而且，听说Corner和World也都是你开的店。感觉你简直无所不能，就像被上天眷顾。”
　　安瑟转过头，认认真真盯着裴欣的眼睛，年轻漂亮的面容和认真的神情让只是偶尔偏过头看安瑟的裴欣就这么看着安瑟的眼睛，没有转过头去。
　　“从来都没有什么幸运和不幸运。在你们还沉浸在家的温暖的时候，北城他们却不得不在差不多的年纪努力养活自己，你还在跟同龄的女孩子讨论什么明星时，我就每天跟着北城他们一天练七八个小时的琴，你们睡懒觉的时候，我每天五点就已经在网球场跟着左教训练，你在晚上看连续剧的时候，我就窝在各个酒吧的角落里一边等北城他们一边画画，你早早睡美容觉的时候，北城他们在做曲子我就在旁边写白天落下的作业，你在玩在逛街在发呆的时候我都有不同的事要做，我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所以在课堂上才会总是打瞌睡。从来都没有所谓的公平与不公平，你看到的只是我得到的，你却一厢情愿忽略了我曾经付出的。”
　　裴欣被这一段话说的愣在原地。安瑟觉得他应该会想明白一些事情就直接转身离开。在马上迈进走廊的瓷砖上时，就像忽然想起什么般回头：“青春就这么长，做你自己真正喜欢的就好了。”

　　要有最朴素的生活，与最遥远的梦想。
　　即使明日
　　天寒地冻，路远马亡。
　　——七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