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雨》李梧娴

9、日出下的舞剑

　　景杉打着哈欠，无比郁闷地看向旁边毫无困意的静水。
　　此刻，天仍是半黑不黑的，而他们两个却坐在山顶的松树下，望着远方模糊的群山。
　　时间倒退到一个时辰以前。

　　景杉正躺在床上好眠，耳边却时不时传来苍蝇般的嗡嗡声，扰得他眉毛紧皱，于是翻个身面向墙壁，这下嗡嗡声没了，景杉满意地打算继续幽会周公。哪知不一会儿，嗡嗡声突变成了“咚咚咚”的击打声，有如晴空里的一个响雷，惊得景杉连忙坐起，以为有大事发生，环顾四周，只见静水立于床前，一手抱着水桶一手握着木棒。
　　“呼......你终于醒了，你怎么睡得那么死呢，叫你半天也不应！”
　　原来你就是那只苍蝇。
　　“干什么。”实在是没好气，无端好梦被人惊扰。
　　“啧啧啧~你说你这人怎么那么——”不识好人心呢。
　　剩下的一半话被景杉直射过来的眼神硬逼了回去。唉，人的气场怎么就那么不同呢。于是干咳几声，改口道：“今天我们不是要下山了嘛，我带你去见识见识这里的日出，可震撼了呢，你看着太阳慢慢从山间升起，阳光渐渐洒遍大地，黑暗一点点被驱散，你会感到世上再没有什么伤心事来折磨你的心，什么贪嗔痴统统是过眼云烟.....”
　　景杉看着面前手舞足蹈的静水，看着她满脸喜爱崇敬的神情，心间不自觉地柔软起来。
　　“你这么说，我还真想去看看了。”
　　静水还想继续描述，听到这般轻柔地回答，难得地浅笑点头。
　　......
　　......
　　景杉抚额，“你先出去。”
　　“哎？”
　　“我要换衣服。如果你不介意倒也没关系。”
　　静水瞬间脸红。

　　于是，他们现下便坐于树下，看着万籁无声的大地。
　　静水托着腮帮，轻声的哼着不成曲调的歌。
　　景杉拿了个石子兀自抛着玩。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差点以为今日不会有太阳了。
　　又是一盏茶的时间。
　　静水突然拍打着景杉的手臂，兴奋的喊道：“出来了，出来了！”
　　冷不防被这么一拍的景杉生生吓了一跳，掉下的石子也就落空直直砸在了脚上，还来不及喊痛，已被眼前的景象震慑。
　　真如她所说，黑暗在阳光的照耀下一点点被驱散，万物渐渐露出它们活泼充满生气的一面，心中的阴霾似乎也要随之而散。自己之前活着的每一天，从来未曾注意头顶的太阳，也从来未曾细思太阳给这片大地带来怎样的恩泽，此时此刻，方感叹太阳的神奇。
　　观看日出，或许真能涤荡心灵。
　　这让他想起曾几何时，桃树下的那次相逢。
　　景杉折下一节树枝，轻轻一挥，带出凌厉的风声。
　　“恩，的确是不错的景观。作为你带我来看的回报，我就以树枝代剑，也让你开开眼界如何？”
　　静水一愣，这人还真是喜欢出其不意，不过自己也乐得有一出戏可看。于是装模作样，起身福了一福：“那么，便有劳您舞剑助兴了。”
　　景杉一笑。当先几招变化多端的剑式变化已让静水觉得眼花缭乱，再配上轻巧的步伐，真是有些应接不暇，而唯一让静水感到奇怪的是，随着景杉舞剑的动作，自己的脑海中竟跳出了一个面目模糊的少年同样如此这般的舞着剑，或许曾经在哪见过也未可知呢。
　　景杉最后以一个单脚而立，手将剑前伸的姿势定格。遗留的那抹剑气直奔静水，毫不客气的将她的头发扬起。
　　看着呆呆的静水，景杉心内又是一番绞痛。她与她竟如此像。不过，想来景杉风流倜傥之人，心痛之余不忘本性地升起满足感，果然自己舞剑之姿无人能敌。
　　哪知前一秒还呆着的静水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某人皱眉不爽。“你笑什么？”
　　“啧啧啧...你最后这姿势...”
　　“怎么？”景杉不忘回头审视一下，潇洒利落，堪称完美。
　　“就好比是螳螂！”
　　语出惊人，震得景杉一时没反应过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咯。”静水摇摇头，这个姿势虽能以破竹之势直捣前方之敌，但若是以一敌二，由于全身之势皆倾向前方，完全不能防范来自背后之敌。
　　景杉一愣，随即回过神来，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抬起的脚往后一勾，带出一股脚力，使原先早已接近落地的叶子重新飘回空中，随即手持剑往回一刺，正中那片叶子，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若是实战，那片叶子便是背后偷袭之敌。
　　静水顿时恍然大悟，无比佩服，跳起来“啪啪啪”拍起手来。
　　景杉此时却在内心自嘲，这个问题早就有人提出来了，为此自己还苦心练了几个月，只是练成了，却没机会给她看。嗬，怎么，长得像的人连想法都是一样的吗？
　　静水原本以为景杉又会得意地扬起嘴角，哪知却看到突然沉下去的面孔，疑惑地渐渐停止了喝彩。
　　“景杉？”
　　景杉闻声直勾勾地看过来，压抑的声音透着悲凉：“静水，我有时真不懂你，啊，是不懂我自己，不，也不是，”景杉墨黑的眼里看不出情绪，“你说，你到底是谁？恩？”
　　静水一时没明白景杉的意思，楞在那不知说什么。
　　“算了，走吧。”说完，景杉径直往山下走去。
　　走了一会仍不见静水跟上来，便回头道：“‘脚踏实地’的人，你再不跟上来小心又落下一大截。”
　　静水心想怎么这么快又变回来了？提起裙子蹬蹬蹬的跟上去，待到身边赶忙摸摸景杉的额头，“喂，你今儿个是不是发烧了？烧坏脑子啦？”
　　景杉拿眼深情地瞟了一眼静水，故意沙哑着嗓子道：“姑娘美若天仙，在下不才，心动了。”
　　静水的手一下子僵在那，脸腾地就红了。
　　景杉心里得意地笑了一下，轻轻将静水搭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拿下来，在其眼前晃了晃，“姑娘？”
　　静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顿时火冒三丈，抬脚便往景杉脚上踢去却踢了空。
　　“你怎么每次都是这一招？我可不会每次都中招。”说完赶紧往前跑去。
　　果不其然，静水很没形象的狠狠叫了景杉名字后，弯腰抓起一把松子便朝其扔去，无奈景杉身手敏捷悉数躲去，全扑了空。
　　静水跺脚，“你卑鄙，不许用武功！”
　　景杉再次伸出手指摇了摇，“你说了可不算。”说完又凌波微步飘向静水，在她周围绕来绕去，无比得意。
　　“你，等着！”静水的手握成拳头，用力一挥，伸出食指指向景杉，愤愤说道：“我，一、定、会、找、到、你、的、破绽的！”说完，手一甩，哼的一声昂头大步朝前走去。
　　景杉在她指向自己的一瞬间，万分肯定地感受到了直射而出的怒火，僵在原地，背脊不自觉竖起寒毛，这是什么，女人的愤怒吗......他有点，后悔了。但是又马上安慰自己：你怕什么啊，她就是一武学菜鸟，怎么可能找出自己的破绽呢！恩，绝对，不会的！

作者有话说

　　唉，梧娴只能说，景杉总是时不时地在静水身上发现某个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