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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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说静水怎么到这个时候了还不回来？也不告诉我们去了哪，这太阳都快落山了......”徐爹抖了抖烟灰，站在屋檐下，脸上写满了焦虑。
景杉一边宽慰着徐爹，心中也不禁担心，毕竟一个女孩家这么晚了独自一人走在这偌大的山中的确很不安全，自己一大清早的便见她出门，本想陪伴而去却被拒绝，这会也不知她去了哪。
“伯父，您知道这山里哪是她可能去的地方呢？”
徐爹摇摇头：“唉，你别看这孩子平日里活泼机灵过的逍遥自在的，其实就是一死心眼！什么事都埋在心里不说还生怕别人担心，就连我有时候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景杉来这也都半个多月了，徐爹虽对他还不算知根知底，却也没特意询问他是从哪来，如何惹上的麻烦受的伤，今后要往哪去，只是相处的日子久了，平日里景杉也经常帮这帮那，话语间平和沉稳不失幽默，饭桌上也多了几分热闹，于是日渐觉得他是一个温润可信的人，早将他划作了自己人，此刻便与景杉说起了心窝话。
“其实我也明白，她心里有份阴影一直散不去，也时不时的——哎哟！”徐爹突然拿手拍了一下脑袋，“她该是去找她爹爹去了！莫不是什么事痛了她的心！”
找她爹爹？痛心？景杉蓦然想起昨日两人桃树下的那番对话，当即对徐爹说：“您跟我说那地在哪。”
静水拿手一遍遍抚摸着面前简陋的木牌，上面只刻着寥寥数字——父尹氏之墓，孤女尹静水。
爹爹，女儿又来看您了，昨日又提起您，心里好难受。
我很不中用对不对？对着别人也不知怎么说您。
静水用袖子擦了擦木牌上的灰尘。
一直想给您换一个体面点的墓碑，让您住着舒服些，可是徐爹不允许，说您的碑在这一世想要光荣体面是不可能了。可是女儿不明白，您是个好父亲啊，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啊。
静水慢慢俯身，脸贴着地上的一抔黄土，闭上眼，眼泪却仍旧止不住的往外涌，润湿了周围的一圈黄土。纷繁的往事涌上心头。
曾经，父亲抱起自己转圈，让自己骑在肩头然后奔跑，睡前温柔慈祥的声音道出一个个故事......然而这一切在那一夜到来之时有如青瓷落地，破碎一地。
那一夜，仍有微风徐徐，是一个凉快的夏夜。已至半夜，父亲的房间却依然点着灯，窗上映出两个人影。自己疑惑的走近，听到父亲异常沧桑的声音。
“徐管事，平生我没有求过你什么事，这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静水......”这里停顿了许久，像是想起了女儿俏皮可爱的模样，“你带着静水，今夜就走，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告诉她要好好地活下去，尹某挂念的就只有这个女儿——”
自己心里隐隐觉得焦急不安，一把推开门，“爹爹，你为什么要我走？你呢？”
父亲弯下身子，在自己脸颊上轻轻嘬了一口，依旧温柔道：“爹爹随后就来。”说完便朝徐爹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行事了。
徐爹握拳跪地，硬声坚定道：“属下定不负所托！”说完起身览起自己便走。无论自己怎么挣扎，却只看到父亲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远。
徐爹带着自己才跃至院外一棵树上，一群黑衣佩剑的人便涌进院子，将父亲以及尹府几十口人全捆至院中。除去父亲所有人口中都塞了一团布，把叫喊声堵成了此起彼伏的呜咽声。
自己心内慌乱害怕焦急，一口咬住徐爹的一只手挣扎着想要回去找父亲，徐爹忍痛没有将手抽出来，却将另一只手覆在那只被咬得吃痛的手上继续捂着她的嘴，如不若此，自己定会叫出声。捂住的嘴无法叫唤父亲，无法尖叫，只余一双眼睛瞪的浑圆盯着院中景象。
其中一位一身绸缎，戴着顶斗笠，帽檐有黑纱垂下遮住了面庞。他站至父亲跟前，缓缓道：“朕与你最后一次机会，那个遗孤在哪？”
父亲哼了一声道：“如今我也无话可说，怪只怪我们当初扶错了人！你就是杀了我你也不会安心，那个孩子现下可好好地活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里！”说完大声地笑了起来。
那位黑衣人显然恼羞成怒，一个手势打下，所有黑衣人手上的剑毫不吝惜地落下。血光四溅的场景伴随着擦擦擦刀落的声音，映在自己已浮满水汽的眼中。无法出声，只能胸膛高频率的起伏换气，终是抵不住，失去了意识。
已然消失了三年的梦魇重新袭来，让静水身子忍不住颤了颤。她不明白，有很多的事她不明白，可是懦弱如她，选择逃避，将那份记忆封存心底，不愿唤起。只有这样，她才能拥有那份希冀——父亲说他随后就来。
恍惚中，静水觉得躺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有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拂去自己脸上的尘土，理顺了自己两侧的鬓发。
是你吧，爹爹？一行泪又那样悄无声息地顺着眼角滑落。
景杉看着怀里的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翌日清晨。静水一睁开眼便开始回忆自己昨儿个是怎么回来的，好像哭着哭着睡着了，然后有人把自己送回来了，静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脑海中突然跳出来一张脸。一个翻身坐起，不是，肯定不是！
景杉在静水第六次欲言又止地对他讲话后，终于忍不住说：“你要说什么就说吧，别跟个幽魂似的。”
静水尴尬地笑了几下道：“我就是想问问......”
景杉看着她等着问题。
“景杉啊，我就是想问问，昨天是你，你送我回来的是吧？”说这话时，静水不住的扭捏了几下。
男人挑眉道：“你害羞个什么劲啊。”
女人僵住，不是害羞，是丢脸，干咳几声继续道：“我跟你说啊，我昨天呢就是——”
“哭着哭着睡着了。”男人耸耸肩，托着脑袋一脸笑意的看着女人极力辩解的样子。昨天他本来一看到她就想向前喊她的，谁知却听到抽抽噎噎的哭泣声还有那些喃喃的话，便止住不想给她难堪，哪知后来就没声了，看过去人已趴在地上没了动静，这才上前，一看才发现睡着了，不禁摇摇头将她抱起，她好像找到了舒服的依靠往他怀里缩了缩，他却看到一行清泪从她眼角流出，看到这张熟悉的脸庞挂上了泪水，一时心里好像给人轻轻揪了一下。
静水涨红了脸，他果然全看见了！不过他这样坦白如此揶揄反到让自己突然轻松了不少，她本来便担心他会突然对自己别样对待。但还是气短，于是一掌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连带桌上的杯子跳了两跳，抬脚便往景杉小腿上踢去，这一连串动作可谓一气呵成，可怜景杉习武之人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悲惨中招。
“你这女人怎么动不动打人啊！”景杉抱着受伤的脚嘶嘶抽气。
刚刚进门的徐爹一见这场景，不禁疑惑：“景杉，你这脚怎么了？”
不等景杉回答，静水抢先开口：“他自个儿撞的呗，走路只注意前方不注意脚下。”作势还摇摇头叹了口气，然后一个昂头转身，飘向院子给桃树浇水，留给景杉一个潇洒的背影。
背后景杉无比气噎，心中暗自哼了一声。
【呵，后来才知道，那是你的小姐脾气，你打人、踢人亦或是整人都是你纯真不羁的心性。以至于许多年后，看到你那漠然的表情，心里只觉被细细密密的虫蚁啃噬，痛不自制】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