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卿行》□*

9、无处遁形

　　阳光从树叶间隙中直射而下，投落斑斑的光点，小道仿佛被那光辉浸染，融入一片朦胧的温暖中。
　　一辆牛车缓慢地走在小道上，车上载着一堆稻草，有两个人躺在稻草堆上，架车的是一位老伯。
　　“此去恒丘的路上势必是要路过这片林子的，只是不久前曾听闻此处有匪类出没，不知现在是何情况。”
　　躺在稻草上的两人自顾自地交谈着，教那老伯听见了，便说:“小公子不必担心，这些奸恶之人不到天黑是不会出来活动的，现在天色尚早，我们绝对能在天黑前到达恒丘。”
　　车上的人“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将近午后了，牛车还在继续前行，驾车的老伯额上出了不少的汗，车上的两人见了，说是可以休息一会，于是三人便下了车，坐到了一旁的树荫底下。
　　“老伯，你可知这片林子何时才能走完？”问话的是那位身着灰色粗布衣服的青年，上车前他说自己姓苏，是要去恒丘投奔亲戚，坐在他旁边靠着他的白衣青年，据说是他的妹妹，为了出行方便，便让她扮作男子。
　　“大概还要半个时辰的样子，小公子放心，前面的镇子虽小，但还是可以歇歇脚的。”
　　随后便看向靠在青年身上的女孩，她原本白皙的脸，因暑热而染上了红晕，眼睑微垂似要睡着了一般，不由得担心到：
　　“小公子，这……女孩子家身体柔弱的紧，不会是中暑了吧？”
　　青年闻言，看了眼靠在自己肩上的女孩，便立刻从怀里拿出了一个装着盐的小纸包，将其倒入水壶之中，喂给女孩喝下，然后让女孩躺倒在树荫下，借过老伯手上的扇子就为女孩扇起风来。
　　“老伯，对不住了，原本是说好到恒丘的，但舍妹身体柔弱，经不住奔波，我已决定到前面的镇上暂住几日，老伯你送我们到镇上便罢了，钱我会照给的。”青年一边用水沾湿手帕，替女孩擦去额头上的汗，一边如此说道。
　　老伯听后，连忙道：“不碍事，我本是顺路，怎好意思多收钱，我看你们兄妹也不容易，便送你们到镇上罢。”
　　青年闻言立刻道了谢：“那便麻烦老伯了。”

　　“阿彻……对不起……”
　　听到耳边传来的细若蚊虫的声响，苏彻转头看去，无奈地叹了口气：“明香，我不是说了要叫我哥哥吗……你总算是醒了，头晕就该早点告诉我，别老是忍着啊，不然到头来受苦的还是你自己。”
　　戚明香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只应了一声：“嗯。”
　　半晌，她又小声说道：“以后不会了。”不管对方是否听见了，就只是这样说道。
　　苏彻再次叹了口气，想起一路上总是有人在谈论戚府的事，就不免要担心，自己这样子是不会有人认识的，但戚明香不一样。
　　随即苏彻转头，打量着已经睡着的戚明香。
　　以前在戚府的时候，苏彻从不曾觉得戚明香是个引人注目的人，但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被更加优秀的人遮去了光芒罢，而如今离开了戚府，走在市井之中的她，无论怎样都显得有些突兀。
　　过于白皙的皮肤，端正的行立姿势，就算穿着一身男装，也依然掩不住作为女子特有的清秀气质，和随性不拘的苏彻完全是天差地别，所以苏彻对外也只能称她是自己妹妹。
　　明香，到底什么时候，你才会有所自觉呢。

　　“老伯便送到这里吧，这是说好的车费。”
　　苏彻将钱递给老伯，告别之后，便扶着戚明香进了面前的这家客栈。
　　在柜台处，苏彻向掌柜的要了两间房，被对方打量了一番，于是解释到：“她是我妹妹。”
　　掌柜了然地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就让小二将两人引至楼上。
　　是夜，月色皎洁无暇，影子映在窗子上，显得格外清晰。
　　“硌嚓”一声响起，窗子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两个黑影潜了进来。
　　“师父，你确定我们要在这里……”一个黑影说道，听声音似乎是个少年人。
　　“若非如此，等她们到了西林镇，应该会有不少人找上来。”另一个黑影语声淡淡，声音清浅，他慢慢地接近床铺，伸手撩起了床帐。
　　借着月光，只能看清床上睡的是一女子，如瀑青丝在枕上散开，遮去了面容。
　　女子的枕边，放着一个包裹，黑影伸出手，将包裹拿了过来，正待要打开寻找一遍，那女子却醒了过来，她坐起身，正好与黑影面对面。
　　“真是难为你了，这大半个月的一直跟踪我们。”女子抬手揉了揉眼睛，似乎是刚刚睡醒的样子，但声音里却听不出有一丝倦怠。她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到枕头底下，触到了冰凉的匕首。
　　黑影闻言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然带上了一贯的温和笑意：“你是如何得知？”
　　女子听到他笑，皱了皱眉头，道：“我一直都在猜测对方是谁，没想到还真是你。”
　　见黑影还盯着自己，便又说道：“其实我是猜的，这一路上我一直感觉有人在暗中窥探我们……”
　　虽然只是感觉，但这视线太过突兀，而且还有些熟悉。但她没有再说下去。其实，自从离开京城的那刻起，她那疑心病便无时不刻地都在提醒她谨慎小心，一个人若是开始怀疑周遭的一切，那么发现蛛丝马迹亦不过是早晚的事，她终究不过是被不安感驱使了而已。
　　黑影怔了怔，随即又笑起来：“这么说来，莫非你对我十分印象深刻，不然你如何能感觉到我在观察你？”
　　女子闻言，猛一下呛住了，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假笑道：“倒确实是挺深刻的。”
　　心下却在腹诽：我要是连你这种人都记不住，如何对得起我的危机感。
　　“那么，我想要的是什么，你也该知道了？”黑影突然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虽是问句，语气却甚是笃定。
　　“啊啊……知道啊，但是现在不可能给你，因为根本不在我们身上，你明白吧，为了保命，不可能会带在身上的。”女子一脸的理所当然，在月光的照射之下，她的眼睛亮若星辰。
　　黑影闻言，顿了顿，状似无奈地说道：“那就没办法了……我们来谈谈吧。”
　　语罢，他便直接坐在了桌旁的椅子上，一双浅淡的眸子直视着女子，瞬间令她产生了一种无处遁形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