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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学第一天
九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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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号,这个日子相信对大多数人都有很多难忘的回忆。每个九月一号,都镌刻着你的成长,你的童年,你的少年,你的青春,你的梦想。等到你为人父母,这个日子又承载了你无限的期盼,无尽的希望,无垠的爱。而对于桑夏,这一天,是她新生活的开始,人生另一页就要从此揭开,自己的职业生涯也要从此拉开序幕。或许,这三尺讲台,将会伴随自己人生中大部分的时光。自己的人生理想,价值实现,都要通过这个平台来体现。
这天,依然是九月一号,一缕阳光洒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建筑上,淡淡的风吹着,游丝般的云,衬得天蓝得更加明净。
桑夏早早起来,开始穿着打扮,为人师表嘛,形象还是要注意地。况且自己又是四一班的班主任,今天第一次跟家长与学生见面,更要慎重些。然而,昨天开教职工大会时,“古董”校长的话突然回响在桑夏耳边:“作为教师,特别是女教师,要注意自己的形象。烫发可以,但只能烫直发;染发可以,只能染黑发。否则,一旦发现衣着服饰与教师这个职业不相称,扣除相应的绩效。教师,应该把追求心灵美放在首位------”桑夏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不禁自问了一句:“难道教师就不能追求美吗?美丽的外表起码能让人看着愉悦,有什么不对呢?教师也是人嘛。”好在自己是齐耳的黑发,虽然眼镜大了些,但并没有说不能戴大一点的眼镜啊,呵呵,不符合扣绩效的标准。再转身照一下,绿色及膝的连衣裙,黑色长丝袜配上一双麦黄色风情高跟凉鞋,仿佛一个绿衣仙子降临尘世。看着看着,桑夏忍不住“嘿嘿”傻笑起来。
明媚的阳光让桑夏的心情更加自信满满,欣喜怡然。桑夏刚站到公交站牌就来了一辆98路公交车,桑夏看看表,不算晚。赶紧上了车,车上的人不算太多,但已经没有了座位。
随着车的行进,车上的人愈来愈多,没走几站就已经挤满了人,桑夏耐着性子随着人潮向后门涌动。
“哎呀!”桑夏感到自己的丝袜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刮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真不好意思。”没等桑夏责问,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士赶忙道歉,原来是这男士手提袋上起了一颗尖锐的钉子,“喜欢”上了桑夏的丝袜,在摩肩接踵的公交车上,忍不住“调戏”了一下,深情一“吻”,便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
桑夏看着自己抽丝的丝袜,满腔怒火,她瞪大着大眼镜儿后面的小眼睛,仿佛这个男人是个穷凶极恶的魔鬼,你精心种的树,他给你拔了;你辛苦创作的得意作品,他给你毁了。那怒火在桑夏的眼睛里燃成火球,喷薄欲出。
“我把你的裤子给你剪个洞,说声“对不起”,你愿意吗?”桑夏微笑着,却咬牙切齿地说。
“不愿意。我赔,我赔你还不行吗?下车我就去给你买一条新的。真对不起啊。”衬衣男看到桑夏如此表情,不禁笑着说道。
“紫林路小学就要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往后走,从后门下车。”报站的声音把桑夏的思绪拉了回来,自己到站了。天哪,再理论自己就要坐过站了。
桑夏顾不上和衬衣男理论,赶紧下车,再不下车就误事了。今天是上班第一天,可不能出乱子。桑夏狠狠地瞪了衬衣男一眼,飞一般地下了车。
可是,桑夏在过马路时,居然发现衬衣男也下了车,而且就跟在自己的后面!
“不用你赔了,你干嘛还跟着我!”桑夏带怒道。
“谁跟着你了?路又不是你的,你还不让我走啊!”衬衣男反驳道。脸上依然挂着嬉笑的表情。
桑夏想想也是,路又不是自己的,怎能不让人走呢?自己又不是山大王。过了马路就是学校了,看他还跟着!
桑夏大踏步走进校门,本以为他不会再在自己的后面,可是出乎自己的意料,他也跟进来了,门卫看见他进来,居然像没看到一样!
“这是学校!”桑夏实在忍不住了。
“学校怎么了,学校我就不能进来了吗?”衬衣男得意道。
“学校是孩子们学习的地方,是净土,像你这种闲杂人等爱干嘛干嘛去。”桑夏理直气壮道。
“闲杂人等就不能来学校了?合计着,学校是你家开的?”
“不管怎样,你就是不能来。”桑夏用眼扫了一下校园,得意道。然后转身就走,越走越快,竟把他甩了一截,独自“晾”在那里。桑夏闪身进了楼道,她从楼道的窗户里果然看到自己设想的一幕,校长把衬衣男叫住了,估计正在盘问呢,还不把他轰走?原来刚才桑夏看到校长正从不远处走来,脱身之计顿上心头。她心想,这下有他好受了,肯定被校长教育一通然后让他出去,让他自讨没趣!桑夏此刻觉得自己仿佛是智慧女神雅典娜一般,太有才了!然后哼着小曲,甩着响指进了卫生间。这脱丝的袜子要是被同事看见岂不笑掉大牙?趁现在还早,人还没来,赶紧把丝袜脱了装包里。
可是,就在桑夏装好丝袜还沉浸在刚才的得意中时,就在她走出女卫生间的那一刻,桑夏愣住了,衬衣男居然鬼使神差地从男卫生间走出来了!四目交汇的一刹那,桑夏简直觉得中了魔咒一般!
“怎么到处都是你?我说你这人怎么就阴魂不散!”桑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好气道。
“怎么就不能是我?”衬衣男再次志得意满道。
“你到底想干甚?怎么跟到卫生间来了?我喊了啊!”桑夏作出要喊的架势。
“得,桑老师,我对你可没有任何非分之想,这是净土,不能辱没斯文啊!”衬衣男学着桑夏的口气揶揄道,好像他是一个得胜的圣斗士。
“邵主任,早上好。”不知哪来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唇枪舌战。只见一个年轻小伙冲衬衣男打了个招呼,便直奔男卫生间,估计是拉肚子了。
“早上好。”衬衣男笑着挥手道。
“邵—邵—邵主任?”桑夏这次怔呆了。
“昂起头,向前冲…”衬衣男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下,赶忙向桑夏打了声招呼:“啊,闲杂人等先走了,回见。”脸上依然是惯有的嬉笑。然后接起电话离开了卫生间,留下独自发呆的桑夏在那兀自出神。
不知哪位神仙大姐上楼的高跟鞋声叫醒了发呆的桑夏,她赶紧逃也似地跑出卫生间,直奔五楼办公室。
呀!好像有人来了,办公室的门是开的!桑夏喜出望外,走进一看,只见进门往左靠墙的办公桌旁坐着一个年轻的后生,二十五六的样子,正是刚才在卫生间和衬衣男打招呼的那个小伙儿。
“你好,我叫桑夏,新来的,教四(1)班语文,兼班主任,以后多多关照。”桑夏自我介绍道。
“你好,欢迎欢迎,我叫石磊磊,不用客气,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小伙子站起身来,回应道。
桑夏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突然好奇心起,问:“刚才在卫生间你叫邵主任?”桑夏打探道。
“对呀,他是数学组的教导主任,叫邵言,分管数学。”
“那昨天教职工大会上怎么没有见到他?”
“他昨天好像请假了。”
“噢,原来是这样。”桑夏点头道。
“怎么,你认识他吗?”石磊磊问道。
桑夏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说道:“本来不认识,不过现在认识了。”桑夏解释道。看样子真是主任,自己错怪他了。看来老师们都够穷的,主任也跟着挤公交,以前自己在公司上班时,主任什么的,大小是个官儿的,哪个没有个四个轮的车?再看看这位如假包换的主任,辛酸劲儿,哎!怪不得人们都说穷教书的穷教书的,教书真是够穷的。算了,看在大家都是穷教书的份儿上,丝袜就不让他赔了,回头自己再买一双。
“呀,还挺早,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只见一个学生模样的大男孩打着首长般的招呼,面带微笑,边说边走了进来,那东北话老带劲儿了,听着就像讲相声演小品的来了,不知道还以为是赵本山的徒弟宋小宝呢,让人忍俊不禁。
桑夏与石磊磊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位新来的哥们儿。
“我叫髙明泉,今年23岁,来自东北。”首长般的介绍完了,又改星光大道了。
“哦,你好,我叫桑夏,也是今年新考上的。”桑夏站起来,礼貌地介绍道。
“报告。”一个孩童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
“进来!”石老师答道。
“石老师,同学们基本上都到了。”只见小孩眉清目秀,向石磊磊汇报道。
“
“好,我知道了,把这个表拿去让家长填上。”石磊磊吩咐说。然后和小男孩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桑夏抬腕看看表,已经七点五十了,学生们八点报到,自己也该进班了。于是她走到办公室的镜子旁,照了一下,整了整裙子,挺起胸膛,向四(1)班教室走去。可是,当她离班级越近,她的心就跳得越厉害,就像有一头小鹿乱撞似的。到了班级门口时,她不得不停下来,作深呼吸,稍作停顿后,再进班级。
“张怡茜,”桑夏在人群中搜索着这个影子,她事先向前任班主任了解到这个女生是班长。
“到。”一个个子高挑的女孩来到桑夏面前,她似乎对这新来的班主任并不觉得奇怪。
“把这个签到表让家长们填一下。”桑夏学着石磊磊的样子吩咐道。你还别说,这小女孩果真是块班干部的料,干起事来有模有样的。
然后,桑夏开始了自己的开场白:
“我叫桑夏,从今天开始,由我来担任四(1)班语文老师及班主任。教育是双向的,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家长能很好地与学校进行沟通和交流,为了孩子的一切,一切为了孩子,我会和大家一起努力,让孩子们的童年更加丰富,更加快乐,更加充实!谢谢!”
下面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桑夏认认真真地看着每一个家长的脸,那上面写着更多的是怀疑,麻木,不屑,冷漠,不信任。仿佛自己不是他们孩子的老师,而是一个政客,在游说他们给自己投票一样。
可桑夏并不气馁,她信心十足自己一定能带好这个班,等着吧,自己会用时间证明你们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桑夏在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
“黎明的家长到了没?”桑夏拿着家长签到表,看到空白处赫然写着“黎明”,便环顾了一下教室内的家长,问道。
可是,下面并没有人回答。这家长真够牛的,开学也不来学校看看有什么安排,第一次家长会就放鸽子,一看就知道不怎么关注孩子的学习状况。
学校领导在广播中讲话统一安排事项时,张怡茜悄悄地把桑夏拉到走廊里,说道:“老师,您不知道,家长会黎明的家长几乎没来过。听同学们说他父母在外地,只有他在这读书。他平时很少说话,在班里也几乎没有什么朋友。”
“那谁负责他的生活呢?”桑夏疑虑道。
“他在小饭桌,吃住都是小饭桌的阿姨管。”张怡茜同情地说道。
桑夏往教室里望了望,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个又黑又瘦的小男孩,在那低着头不说话,身边唯独他没有家长陪伴。桑夏顿时明白了,他就是黎明,家长会后,桑夏又向张怡茜了解到这孩子成绩不太好,也不太爱学习,上课爱走神,爱发呆。听完这些,桑夏面带忧色,心想: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父母,不管不顾自己的孩子,把孩子的一切,生活与成长,快乐与悲伤,都交给一个外人,真是难以置信。
再看看那些家长,满脸沧桑,被生活操磨得净是疲惫,桑夏觉得他们即可悲,又可怜,她决定一定要尽自己所能让这些孩子学会做人,学会求知,学会把心灵填满阳光与快乐。
家长会结束后,桑夏叫住了黎明。
“你爸爸妈妈今天怎么没来开家长会呢,黎明同学?”桑夏小心地问道。
小男孩低头不语,并未回答。
“他们工作很忙吗?”桑夏继续问道。
小男孩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你以后有什么困难和不开心的事,就告诉老师,好吗?”桑夏看他什么也不愿意回答,便抚摸着他的头说道。
小男孩抬头看了桑夏一眼,又垂了下去。
桑夏拉起黎明的手,把他送过了马路,并叮嘱他路上小心,只见不远处一个中年妇女在那迎着,桑夏心想估计这便是那负责黎明生活的小饭桌阿姨了,就不再远送。
桑夏满脑子都是那个不说话的小男孩,想关于他的一切,想他背后的故事。
“桑老师,你等一下。”只见校长边朝自己走来,边说道。
桑夏愣在那里,不知何故。
“前天开会时关于教师仪表问题已经说得很清楚,不能光脚穿凉鞋,必须穿袜子,你的袜子呢?”老校长严肃地说道。
“我…”桑夏支吾道。完了,该怎么说呢?桑夏心里直打小鼓。
“她穿了,校长,而且是长丝袜,肉色的,校长您没戴眼镜,看不清楚。”不知何时,衬衣男从某处冒了出来,为桑夏辩解道。
桑夏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用感激的眼光瞄了邵言一眼,邵言也朝她挤了挤眼。
“哦,是这样。”校长半信半疑道。校长又眯着眼朝桑夏的脚上看了一眼。好像要验证一下他的观点。
“那你去忙吧,桑老师,没事了。”校长的语气和蔼了许多。
桑夏像得到了特赦,赶紧溜之大吉,终于逃过了此劫。
惊险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