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园的公子》黑漩涡

11、杀手和小毒王 如今我面前

　　如今我面前摆了两条路。一是查出陷害白玉芝的人，想办法把沈园的内鬼揪出来。二么，弄明白白玉芝向我撒谎的理由，是否她也奔着我怀里的图纸而来？
　　先不提白玉芝的可能性，上述两者建立在小细姑娘没有撒谎的基础上。
　　我打量鬼灵精的小细姑娘，想到对方不喜欢白玉芝，把怀疑的分量从白玉芝身上稍稍移开。
　　“事情倒也蹊跷，这人会来偷藏红花，指不定是小细姑娘的熟人？”我问。
　　“表哥要借花献佛总不会半夜偷来表妹的房间。”小细姑娘理所当然的回答我，“传出去伤了表哥的颜面还叫他怎么追求渴慕的女人？”她一边暗讽董玉被白玉芝迷惑，一边维护董玉的名声，认为对方来讨要藏红花，她这做表妹的必然会双手奉上。
　　这般说来，小细姑娘把董玉的嫌疑撇了个干净利落，顺带把问题踢了回来。
　　我瞧眼白玉芝，对方也看着我。
　　我想小细姑娘确实聪慧过人，白玉芝比不上她。
　　小和尚朝小细姑娘笑笑，说：
　　“阿弥陀佛，这般说来小贼并非冲着藏红花才闯进了董姑娘的房间。”
　　“也是沈园的错，既然温惊鸿来沈园翻找书房，自然有不识相的宵小跑错了地方，这才冒犯了小细姑娘。”我进一步假设。
　　小细姑娘的质问被搪塞过去，她瞪眼小和尚，懊恼战友临阵倒戈。不想对方静静的与她凝视，一脸的坦然和无辜。
　　片刻，小细姑娘像只斗败的雄鸡。
　　“最好是这样。”她对我说。
　　既然小细姑娘选择退让，我大方的邀请他们参与今晚的天赐节，希望他们领略美景的同时忘却今天的不愉快。
　　安城是偏居一隅的小地方，当年宋真宗将晒伏节和乞巧节分离开来，命定六月六是新的晒伏节，又更名为天赐节，不管它在大都市成了怎样热闹的节庆日，安城的百姓沿袭以往风的俗仍将七月七当做晒衣晒书的好日子，她们会在白天晒出最华丽的衣裙和被褥，到了晚上则被大街小巷摆满的各色商品吸引。而当精心打扮的姑娘们捧着自己做的花灯一边俏皮的同商贩询问可爱的小玩意儿，一边露出甜美的笑容，街头巷尾的男子总会停下脚步细细欣赏眼前的美景。
　　小和尚一口答应下来，他并不知道天赐节这晚的年轻姑娘就是安城为之自豪的靓丽风景。
　　我没有提醒对方，带着几分捉弄人的心思朝他浅笑。
　　小细姑娘眨巴几下眼睛，也没有点破。
　　我想，春心悸动的姑娘都喜欢这一天。

　　停灵七日，白玉芝和董玉等人从收到成殓帖子到快马加鞭赶来沈园用了四天时间，他们来不及瞧沈老爷的最后一面，后者第三日就装进棺材了。只除了深夜打开棺椁的无心和尚和周全。明天是下葬的吉日，白玉芝走了，周全打算在这天祭拜完沈老爷也离开沈园。
　　所以他听到小和尚的话时举双手赞同我的建议。
　　毋庸置疑，周全将走上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这条路会让他经历倒悬之危，而当他不能冰解冻释，迎接他的便是死亡。
　　“就让我彻底疯过一次。”周全一脸豁出去的对小和尚说。
　　沈心惯于花天酒地，他们对我参与今晚的活动没有流露一丝诧异的表情。
　　我把小细姑娘哄骗走后亲自送白玉芝回房，对方没有提藏红花的事，只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说她也要去热闹的街市。
　　我一口否决了白玉芝的提议。
　　当晚，她却在董玉的陪同下和我在拱桥相遇。
　　此时灯火通明，红的、绿的、紫的、黄的灯笼高高挂着，从她身上散发的朦胧光线犹如一件华丽的舞衣披上两岸风光。
　　美景着实醉人，耳边亦是欢声笑语。
　　白玉芝就站在桥上，提着一盏白兔灯笼。当淡粉色的纱裙和她微醺的脸色自上而下落入我眼里，这一刻我仿佛见到了月宫里的仙子。
　　和我一道出门的几人也被白玉芝的美貌震惊了。
　　周全砸巴几下嘴，惊艳过后悻悻然收回了目光。他心里有个温婉的身影，已然清楚自己钟情的女人不是眼前的白玉芝。
　　小和尚转下眼珠子，不轻不重说了声色即是空。
　　小细姑娘是四人里脸色难看的一个，她出门前盛装打扮得了周全的一句夸赞，这会儿见了白玉芝才发觉有些人的美貌是天生的，不施脂粉就能打败苦心装扮的女人。她心里不服气，打了身旁的周全一下，当即被后者骂声母夜叉。
　　两人就在岸边嬉笑打骂了起来，没一会儿朝相反的方向跑开了。
　　我站在拱桥下面，久久不愿回神。
　　等到白玉芝把远眺湖面的视线收回，她看到了我，倘若我没及时收回那份深情，她更能确定我对她的感情，而我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无限的惊喜。
　　下一刻，她翩跹跃进我的怀里，把脑袋埋入我的胸膛。
　　“沈哥哥。”
　　我终于承认媚儿是白玉芝的替身。
　　董玉从桥上走来，他今晚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长裳，眉眼温柔，乍一看有几分读书人的文质彬彬。
　　“安城就这么点大，我想咱们总会碰上。”董玉边说边把目光放在白玉芝身上。
　　“阿弥陀佛，这晚可真热闹。”小和尚说，“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灯笼。”
　　清湖贯穿整个安城，每到七月七这儿就是少年少女传情的好去处，姑娘们在这头放下自己做的河灯，河对岸的情郎则用竹竿挑起心仪的河灯，一旦河灯从姑娘手里传到情郎手中，他们便在这天成就好事。此刻湖里堆满了油纸做的河灯，它们随着水流由西向东前进，远远看去就像女人挽发用的丝带。
　　白玉芝探出头去，正巧看到一对有情人相携离开，她羡慕的瞧着那只河灯，下意识里晃动手里的纸灯笼。想也知道她情愿手里的纸灯笼变成油纸做的河灯。
　　董玉机灵的买来一只河灯，乘兴送给白玉芝。
　　我把白玉芝交到董玉手里，正要嘱咐一二，被董玉抢先开口说：
　　“大哥放心，弟弟会照顾好玉芝。”他拉近了我俩的关系，称呼从沈兄变成大哥，俨然一副我们是自家人的作态。
　　我不反驳，留下白玉芝和董玉去放河灯。
　　小和尚抓住我一只手，边走边絮叨白玉芝的事情。
　　“阿弥陀佛，白姑娘喜欢的人是你，你怎么把她和董公子留在了一起？”
　　“今晚上的河灯真漂亮，你怎么不和白姑娘一起放河灯？”
　　“哎？不如我俩去放河灯吧。”
　　我不知道桥的那头白玉芝正泫然欲泣，而董玉在心里第一次记恨起了一个男人。直到三年后的七月七我被武林各派围攻在东山摩崖，彼时沈家大少爷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不仅杀害前武林盟主，还勾结魔教意图造反，我才知道男人的嫉妒心原可以这般可怕。
　　小和尚见我不回答，擅自替我决定。
　　他拉我去湖边，捡起一盏碧绿的河灯往我手里塞。
　　“快点儿。”他催促道。
　　我瞧他一眼，见对岸的姑娘对我指手画脚便把河灯扔进湖里。
　　小和尚又捡起一盏河灯，傻笑一声也把它扔进湖里，然后问我：
　　“阿弥陀佛，你许了什么愿望？”
　　夜风习习，我看着对岸的风景没有听清小和尚的问话。
　　视线里黑袍兜头的男人没有任何改变，他喜欢在喧嚣的人群中欣赏世间美景，同时剖析猎物的生存价值。关于黑袍男人的故事，早先有“明珠□□”一说。曾经他用价值连城的明珠衡量一名红杏出墙的少妇，为此他被买家千里追杀。没错，这个为猎物衡量人生价值的偏执狂是一名杀手，当初他违背契约娶少妇为妻被人追杀十年之久。那之后没人知道他和少妇的结果，“明珠□□”一说则由此而来。
　　现如今杀手的人生有了新的故事，人们也喜欢用“西域小毒王”来形容他。
　　沈心和他的交集在四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