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二 夜遇 ...

  •   琅闲所选择的隐居的村子有一个十分风雅的名字,叫做“临泉居”,至于这名字的由来,据说是前朝某位喜爱游山玩水的官员途经此地,看到一片绿意盎然,心花怒放大笔一挥给这个小村子安了一个听起来像是皇家度假村的名字。
      临泉居坐落在南疆的深山密林之中,与世隔绝,离天子所在的锦都更是相隔了十万八千里,是个得天独厚的安居之所。村子里的人善良淳朴,安居乐业,自给自足,颇有陶渊明笔下桃花源的风范。楚朝歌重生的第二天,她走出房子,立刻感受到许多来自社会的关怀,譬如隔壁家老王送来的几个水果,村中商队的主人之子燕锦澜送来的两匹新布,甚至还有村长家小翠送来的一方绣花手帕,热情地令她觉得匪夷所思。
      已过子时,楚朝歌悄悄地从床上爬起,她的房子是新建,就在村子的最高处,透过窗户,能看见整个村子静静的沐浴在月光下,白天不断涌动的泉水也在此刻安静下来,村子沉浸在一片平和之中。
      琅闲和无心应该已经睡下了吧?不见他二人的房中透出灯光,楚朝歌舒了一口气,穿上软底的鞋子,试图不发出任何声响地走出房间。
      自她重生以来,琅闲和无心就将她看得很紧,从不让她独自行动,做什么事都能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她的身后,虽然知道他们是为自己的安全着想,但出了皇城还要被两个下属管着人身自由,也未免太过憋屈,她自认为不是不懂事的孩子,顶多也就长得矮了些。
      楚朝歌思前想后,考虑过自己不是公主不能下令限制无心和琅闲的权利,又考虑到流霜只有六岁的身体肯定比不过那两个壮年男子,她决定发扬她们这个年纪的特点——叛逆。明的不行,我来暗的,你不让我干什么我就偏干什么。
      不得不说她经历过重生之后幼稚了很多,不但忘记了流霜还没到该叛逆的时候,更是直接无视了她自己早已过了叛逆期这个问题。
      与朱禁城内的夜夜笙歌不同,临泉居的夜晚十分寂静,此时出来走动,只能听见潺潺流水声和清脆的虫鸣。一抬头,夜朗星稀,天幕中只余一轮灼灼明月*。苍蓝的天幕中只泛着几点星光,反倒是更衬出了月的皎洁清朗。夜风穿林而过,不知何处的泉涓涓流着。循声而到泉源,清透的水浅浅地浸着石床,青鱼安静沉在水底,偶尔轻摆尾巴,似是在做一个美梦。点点荧光渐渐亮起,飞跃的火焰在空中为静谧的歌谣伴舞一曲。天上地下,一片夜的清净明朗。
      楚朝歌很想要这样一直安宁的生活下去。虽然看起来寂寞,但总好过皇宫喧嚣背后的一室冷清。
      在京中难得看到这样一副景色,让人生出对月饮酒作诗独舞的兴致,可惜楚朝歌手边既没酒也没笔,倒是可以舞一舞,但看到这肥肥小小短短的手脚,她打消了这个主意,只决定爬上村子旁的那座小山丘,准备在那里好好欣赏一番月色。
      六七岁的身子着实弱得很,才在山上爬了几步就觉得累,楚朝歌蹲在竹林里的一块小石头上歇着,回想自己以前和萧知意私奔的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里,似乎也曾半夜起来跑到山上看星星和月亮,但那个时候,身旁总是有那个人陪伴,总不会感到寂寞或疲惫,可如今……
      早已时过境迁。
      琅闲说萧知意在寻找流霜,她听来觉得讽刺。斯人已逝,再追悔又有何用?而且,恐怕他并不悔,在他心里,其他人永远没有天下江山那么重要,追封自己为元睿皇后,担得也不过是个虚名,二夜遇

      琅闲所选择的隐居的村子有一个十分风雅的名字,叫做“临泉居”,至于这名字的由来,据说是前朝某位喜爱游山玩水的官员途经此地,看到一片绿意盎然,心花怒放大笔一挥给这个小村子安了一个听起来像是皇家度假村的名字。

      临泉居坐落在南疆的深山密林之中,与世隔绝,离天子所在的锦都更是相隔了十万八千里,是个得天独厚的安居之所。村子里的人善良淳朴,安居乐业,自给自足,颇有陶渊明笔下桃花源的风范。楚朝歌重生的第二天,她走出房子,立刻感受到许多来自社会的关怀,譬如隔壁家老王送来的几个水果,村中商队的主人之子燕锦澜送来的两匹新布,甚至还有村长家小翠送来的一方绣花手帕,热情地令她觉得匪夷所思。

      已过子时,楚朝歌悄悄地从床上爬起,她的房子是新建,就在村子的最高处,透过窗户,能看见整个村子静静的沐浴在月光下,白天不断涌动的泉水也在此刻安静下来,村子沉浸在一片平和之中。

      琅闲和无心应该已经睡下了吧?不见他二人的房中透出灯光,楚朝歌舒了一口气,穿上软底的鞋子,试图不发出任何声响地走出房间。

      自她重生以来,琅闲和无心就将她看得很紧,从不让她独自行动,做什么事都能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她的身后,虽然知道他们是为自己的安全着想,但出了皇城还要被两个下属管着人身自由,也未免太过憋屈,她自认为不是不懂事的孩子,顶多也就长得矮了些。

      楚朝歌思前想后,考虑过自己不是公主不能下令限制无心和琅闲的权利,又考虑到流霜只有六岁的身体肯定比不过那两个壮年男子,她决定发扬她们这个年纪的特点——叛逆。明的不行,我来暗的,你不让我干什么我就偏干什么。

      不得不说她经历过重生之后幼稚了很多,不但忘记了流霜还没到该叛逆的时候,更是直接无视了她自己早已过了叛逆期这个问题。

      与朱禁城内的夜夜笙歌不同,临泉居的夜晚十分寂静,此时出来走动,只能听见潺潺流水声和清脆的虫鸣。一抬头,夜朗星稀,天幕中只余一轮灼灼明月*。苍蓝的天幕中只泛着几点星光,反倒是更衬出了月的皎洁清朗。夜风穿林而过,不知何处的泉涓涓流着。循声而到泉源,清透的水浅浅地浸着石床,青鱼安静沉在水底,偶尔轻摆尾巴,似是在做一个美梦。点点荧光渐渐亮起,飞跃的火焰在空中为静谧的歌谣伴舞一曲。天上地下,一片夜的清净明朗。

      楚朝歌很想要这样一直安宁的生活下去。虽然看起来寂寞,但总好过皇宫喧嚣背后的一室冷清。

      在京中难得看到这样一副景色,让人生出对月饮酒作诗独舞的兴致,可惜楚朝歌手边既没酒也没笔,倒是可以舞一舞,但看到这肥肥小小短短的手脚,她打消了这个主意,只决定爬上村子旁的那座小山丘,准备在那里好好欣赏一番月色。

      六七岁的身子着实弱得很,才在山上爬了几步就觉得累,楚朝歌蹲在竹林里的一块小石头上歇着,回想自己以前和萧知意私奔的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里,似乎也曾半夜起来跑到山上看星星和月亮,但那个时候,身旁总是有那个人陪伴,总不会感到寂寞或疲惫,可如今……

      早已时过境迁。

      琅闲说萧知意在寻找流霜,她听来觉得讽刺。斯人已逝,再追悔又有何用?而且,恐怕他并不悔,在他心里,其他人永远没有天下江山那么重要,追封自己为元睿皇后,担得也不过是个虚名,所谓哀荣,恐怕也只是因为她已经死了,就算担这样的名字不需多花一分银子。寻找流霜,恐怕也只是不想让他自己的骨血流传在外罢了。

      知意,知意,以前那个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恋人,最终还是成为了过去。

      她终究不是他的弦歌。

      楚朝歌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咧了咧嘴,刚刚一不留神蹲太久,腿麻了。

      手撑在竹子的枝干上,这里的绿竹营养充足又没人打理,故而生得异常茂盛,起抬头看,天空被竹叶切成一块块细小的碎片,显得有些迷离。楚朝歌正欲往前走,却有一阵琴声传到她的耳畔。

      一开始还只是隐隐约约,听不清曲调,越往前走,那曲子逐渐明朗,琴声回荡在竹林里,听起来空旷而寂寞,像有人在低低倾诉情思,让楚朝歌莫名觉得有些惆怅。

      月光下,一座小竹屋伫立在竹林之中。

      一位身着青玉色衣衫的男子坐在庭院中,他修长的手指拨弄七股琴弦,泠泠之声如珠落玉盘,楚朝歌之前听他的弹奏便有种熟悉之感,如今忽然想起,他弹的正是她即兴所编的《华颜曲》。

      那还是她未遇见萧知意之前,她微服于丞相家的小女儿周雪盈举办的花宴,那时她的衣着素简,在一片珠翠绮罗中就显得有些寒酸,有些自视甚高的高官女眷看不过眼,以为她只是平常人家的女儿到丞相府攀高枝,便想刁难她,反而被她大出风头。

      她还记得那个头上金钗晃眼的女人露出一副故作雍容的笑,却在众人拜倒下跪的时候露出惊惶的表情,实在是有趣极了。

      不过,那首《华颜曲》是她风头最盛得意之时的作品,调子里到处是喜悦与欢快的气息,其中不乏卖弄指法之意,怎么在那个男子的手下变成了如此哀伤的调子?也难怪她刚开始没有认出来。

      “既然来了,便喝杯茶吧。”

      琴音未停,楚朝歌却听到那个抚琴男子道,她有些惊讶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下意识地问:“你是在对我说话?”话毕,心底里暗暗叫了声糟糕,深夜在竹林里弹琴的人都不会是普通人,而且看他那样子,像是在等人,她才刚刚重生,可不想又陷入什么麻烦里。

      “难道我像在自言自语?”男子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手指随便一拨,又是另外一首曲子,他仍是不回头,“小姑娘,为何深夜独自来此?”

      他虽没有面对着她,但楚朝歌总觉得她的一举一动他了解的清清楚楚,不好撒谎,干脆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本是打算去山顶上赏月的,但刚走了一半又听见有人在弹琴,就被吸引过来了。”

      “夜深人静的晚上,你独自一人来这阴森森的竹林,就不怕招到那种,嗯……那种飘飘忽忽的,没有影子也没有脚的东西?”男子的背影看起来刚正耿直,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想要故意戏弄楚朝歌,为了渲染气氛,手下的调子还渐向阴森。

      楚朝歌挑眉,真当她是个六岁小孩?反击道:“你又不是,我怕什么。”在外人听起来,更像是童言无忌。

      弹琴男子大笑:“小姑娘真是有趣,站过来些,你看,那些飘飘忽忽没有影子没有脚的东西来了。”话音未落,手中弦被急急地拨动,楚朝歌从未看过如此快的手势,令人眼花缭乱,琴音如排山倒海之势向人袭来,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让敌人无从遁形。

      楚朝歌这才惊觉四面竟已被一群黑衣人包围,她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从那里出来的,只见一个站在竹屋屋檐上的蒙面人一稽首:“月光竹林,深夜弹琴,道长好风雅。”

      “诸位都是来喝茶的吗?”弹琴男子笑吟吟道,丝毫不在意自己已经被围了起来,“可惜在下今夜没准备那么多,诸位不妨下次再来。”

      楚朝歌预感到这种短暂的和平即将被撕裂,按照她以前看传奇话本的经验,此时应该跳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对着被围的正派人士大吼一句:“某某,还不把某某某交出来!”然后泄露一群人其实很没底气也没能力的事实。

      事实确实如此,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子从领头人的背后跳出来一声吼:“天璇,速速把那妖女交出来!我们还可以考虑饶你不死!否则,就让你尝尝万蚁噬心的滋味!”

      站在天璇身后的楚朝歌在心里默默摇头,这家伙太说的话太多了,不是摆明着自己一点底气都没有吗?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如果是她,一定会先下手为强,那么多年居住于深宫中,经过那些阴谋诡诈,她深知给敌人多一分时间就是往死路上靠近一步的道理。

      “万蚁噬心?”天璇似乎对那人的话很感兴趣,轻挑起一根弦,“铮——”琴声凝成一线,直直向黑衣人袭去,震得他后退两步,双膝一软,心血涌上喉咙,“噗”地一声在地上落成一朵娇艳的花。天璇勾唇笑道:“我还真没试过那是什么滋味,听起来似乎挺有趣?”

      被围的人反而比围人的人更加嚣张,黑衣人们想象中的场景似乎不该是这个样子的,有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无法忍受被人当着面羞辱,凌空一跃,手中的暗器在暗夜中一闪:“试试便知!”

      “可惜,你们没有这个能力。”天璇一笑,手指拂过琴弦,众人的耳中似乎听见了威严的龙吟之声,双目一黑,只听见一声“哧”,再次能视物时放出暗器不知什么时候插入了自己的手臂。

      “住手!”领头的蒙面人见情况不对,急急叫停己方,对天璇又是一个稽首,“天璇道长,我等并无意与你作对,只要你将星河交给我们,我们马上就走,不再来打扰。”

      天璇轻挑左眉,笑的一脸和煦春风,眼中的寒气却让人生生打上几个哆嗦:“要人的事,让孟斐白自己来。至于你,”他按住琴弦,修长的手指在月光下如碧玉,“没资格。”

      幕后的主子被人一语道破,蒙面人很是震惊,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一躬身:“那便不多打扰了。”对部下做了个手势,“撤。”

      “嗖嗖嗖。”

      几道人影消失于夜色中。

      天璇脸上的笑在黑暗中慢慢敛去,却听到身后有个稚嫩的童音,脆生生地说:“这就是你说的飘飘忽忽没有影子没有脚的东西?”

      “咦,小姑娘你还在啊?”天璇转过身来,让楚朝歌第一次看清了他的面容,纵然是前一世看到过各种各样的美人,她仍被那容貌的光华所震慑。

      那是象牙雕吗?不,不会是。男人白玉般无暇的皮肤配上乌木般流水直发着实让人一愣,五官如同国手雕刻刀下的艺术品。不折不扣的美人,但没人会认错他的性别,不仅为那自自然所释放的凛然气势,更是为他那双深邃瞳眸,幽黑的深深的让人望不到底。薄唇轻提,笑意薄薄的溢上男人的眸,如雪山初融般,一瞬间,无论是他坚毅的额角,还是刀削的下巴,所有线条都柔和下来,温柔悠悠的蔓延开。

      月下的美人唇轻启,悠悠地道:“你刚刚不害怕吗?”

      “不害怕。”楚朝歌坚定地摇头。

      “为什么?”永远带着笑意的声音中有一丝疑惑。

      “因为我相信你有保护我的能力啊。”

      这句话惹得天璇认认真真的看了一眼楚朝歌,他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萍水相逢的孩子对他如此信任,她难道不怕他丢下她不管么?半晌,所有的思绪都汇成一句笑:“真是个嚣张的小姑娘,不过,我喜欢。做我的弟子怎么样?”

      “哎?”楚朝歌有些惊讶,想不到自己有些嚣张的信任竟让他决定收自己为徒。

      “我的武功你刚才也看到了,你只要答应,就是我门下唯一的一个弟子,我还可以将更厉害的武功教给你,你看如何?”本来还端庄儒雅的月下美人化身成一只摇着尾巴的大灰狼,想尽办法诱拐小姑娘,“跟着我,有糖吃。”

      楚朝歌低着头,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开始计算当天璇徒弟有什么好处,最后发现绝对是自己赚了,虽然她一直告诫自己重生之后不要轻易相信他人,但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天璇有一种亲切感,让她安心。她抬起头来准备答应,却马上被人打断。

      “霜儿,原来你在这里。”

      是琅闲的声音。楚朝歌看见他提着一盏橘黄色的灯笼走近,手里拿着一件小袄,心里有些慌张,她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但是出乎意料的,琅闲什么重话也没说,只是蹲下身将小袄披在她的肩上,语气温柔:“更深夜重,小心着凉,我们回家吧。”

      那样直直地拉着她的手,就好像没看见天璇一般。

      “嗯。”楚朝歌乖乖巧巧地应了,琅闲看起来心情十分的不好,她不会傻傻的在这个时候招惹他。不过——

      她回过头,问:“以后还能到这里来吗?”

      “当然。”天璇站在小屋前,似乎毫不介意琅闲的动作中的刻意。

      待他们二人的身影再也看不见,天璇突然缓缓露出个笑容,有如暗夜中次第开放的优昙花。

      “师弟,好久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夜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