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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花魁柳依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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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晚翻来覆去睡不着,猜想着柳依依究竟是她们中的哪一个,思来想去又有些害怕并非如我所想,心中兴奋又焦急,若不是有爹娘管着,我恨不得立马奔去莺云阁。隔天爹一出门上朝,我就跑去向娘告了个假出门,理由是:昨天约了庙里的住持今早参禅。
昨天的男装不方便带回家,被我存在了那家店,如此一来倒是方便了今天的出行。我带着初一先去换了衣裳,而后领着十五风风火火到了莺云阁,没想到却是大门紧闭。
“跑路了?”我脑海里闪过百姓新闻里常有的坑爹公司一夜落跑的桥段。
“郡主……青楼不比别的铺子,怕是……没有这么早开门吧。”
这句提醒让我恍然大悟,果然是太焦心了,竟不记得青楼这种地方是不会大清早就开门营业的。回去是不可能了,得先找个地方打发时间。肚子咕咕响个不停,刚刚没心思吃早饭,现在才发现肚子饿了。
“十五,天香楼在什么地方?”那是哥哥最喜欢的地方,平日里他常指挥下人买外卖回来,食物的滋味的确是好得不得了。
“郡……少爷您跟我这边走。”十五一躬身,伸手把我往街尾引。
天香楼距离莺云阁不远,很快就到了。虽然时辰还早,可是一楼已是客满,看起来生意十分之兴隆。小二说二楼还有位置,但价钱要贵上一倍,我现在的身份毕竟有些土豪,贵一倍的早餐还是吃得起,于是便跟着小二上了二楼。还在楼梯上就听见上面传来一阵锣鼓声,小二笑盈盈的说:“客官赶巧了,今儿个咱京城有名的说书人裴老伯从扬州回来了,这不,锣鼓点子响着,正要开始呢。”我心想运气真好,又有机会长见识了,以前尽在电视里看到说书的,不知道这真古代人说书是个什么风格。
二楼大半的位子都已经被坐了,我找了个离说书台相对近些的位子赶紧坐下,吩咐小二把店里的招牌早餐全来一份,虽然有些浪费,但我能出来的机会实在是不多,上次是拜佛,这次是参禅,下次又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找到一个正当理由出来了,这样想着,就索性心安理得的奢侈一回,小二眉开眼笑的应了一声,下楼去了。
初一和十五像两个兵马俑一样杵在我身后,我见反正是在外面,不必顾忌家中礼仪,便叫他们坐下,他二人扭扭捏捏推让了一番,在我爆发之前终于还是乖乖坐了下来。
桌上的东西吃了大半的时候,锣鼓渐息。二楼已经坐满,顾客们无不一脸期待,看样子都是奔着这位说书人来的。
“咚咚咚”短促有力的三下鼓声,台上的人开口了:“老朽裴渊今日又在此献丑了,一个月前我们讲到陈友谅于江州之战中身受重伤,危在旦夕。军中大夫皆是束手无策,摇头不止,一时之间军中啼哭声四起。今儿个咱们就接着往后讲!话说当时,军中乱作一团,有个小卒忽然跑入帐中献计,只道是江湖中有个神医名曰古岞,人称毒仙药人……”
我边喝茶边听书,忽听“古岞”二字,我一口茶全喷出来了。“古神医”?!我没记错的话,贾德馨为了救我去西域找的就是他。如今是嘉靖年间,而陈友谅是元末的人,大明已有百余年基业,这毒仙药人……难道还活着?
由于我喷茶喷得动静太大,所有人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我,我慌忙摆手解释道:“茶烫!茶烫!”老人咳了一声,继续道:“话说这古岞,也就是如今江湖上俗称的西域神医,此人虽已年过百岁,但依旧身子硬朗,据闻面容还犹如二十出头的青年。他本是中原人,当年他救人无数,不想无端卷入武林纷争,妻儿皆成了江湖的牺牲品,此后他便隐居西域,性格突变,行为怪异,大明建立后少有人见过他本尊,虽然有不少人寻访西域想见他一面求他救人,可他早已不复当年的热心,前去寻他的人要么是遍寻不着,要么是找到了却被他要了命,唯一见过他还能有命活着回来的,如今也只有江湖百晓生二两半了,”裴大爷边摸着长长的胡须边说:“再回过头来说那陈友谅……”
心中一阵发虚,后面的话忽然就听不进去了,满脑子只剩下贾德馨那张笑得双眼迷蒙的脸。
贾德馨这个人,无论是原先那个申妃晴,还是我这个申妃晴,都没有好好待过他。虽然他说话有些肉麻,表情有些油腻,但他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找那个会要人命的神医救“我”这件事,是无法不让人感动的。那个他真心重视的“我”一直对他冷冷冰冰,如今这个我,却又是在利用他,他一腔热情向明月,奈何明月不领情。原先的卉怡郡主不领情我无从批判,但我现在对他欺骗又利用,就实在是不厚道。被裴老这么一说,我好像忽然感受到贾德馨对“我”厚重深沉的爱,一时之间有些无法呼吸,心头软得有点发酸,几乎想要给他一个拥抱。再想到自己顶替了一个人,享受了别人为她豁出性命的守护,就觉得全身发麻,一种强烈的辜负别人的感觉犹如一只无形的大手把我包围起来丢到半空中甩几下然后再丢进了冰窟窿里。以后不知要如何面对贾德馨,是该继续占那份爱护的便宜,还是把实情告诉这个真心人呢。
正惆怅得要四十五度仰望之际,耳畔传来阵阵抽气声,似乎是裴大爷讲到了什么惊险的地方,只见他不紧不慢捋了捋胡须,又慢悠悠喝了口茶,待旁人都急不可耐才缓缓的往下说去。我忽而觉得自己真真是脑子进水了,来了这大明朝之后,我怎么一点分辨能力都没有,别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可不能因为自己对这里的无知就对所有的言论都不怀疑呀。说书人要让别人想听他说的故事,自然要多加些稀奇古怪的花样,一个人活几百岁,这根本就不科学,这毒仙药人现在还在世,那当年就一定不存在。不管他活了几百岁的说法是他自己给自己增加的神秘感,还是裴老借他增加故事的可看性,总之都只可能是种忽悠人的噱头。既然这件事不会是真的,那么他不医人反杀人的事就更不足为信,贾德馨万里寻医是值得我感激,但还万万不到那样的程度。
话说回来,裴大爷刚才提到的那个江湖百晓生二两半,这个人的名字我听表哥提起过,表哥曾说,江湖中的事二两半全都知道。我给这话打个折扣,换成江湖上的事他大都知道。我不晓得我这一遭穿越算不算江湖中事,但不能排除江湖中人经历过穿越的可能性,也不排除穿越的人成为江湖名人的可能性。如此说来,这个二两半我还是有必要去找一找他,问问他可曾听闻这样的天方夜谭,问问他知不知晓要用何种方法,才能让我回归原位。
“郡主……郡主!”
“啊?”初一的喊声把我唤回了现实,台上的说书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了踪影,看来我发呆发了许久。“几点钟了?”
“郡主,您那个几点钟的算法奴婢实在学不会。”初一一脸为难。
“那你就说什么时辰了。”
“辰时已过。”
“辰时……那就是9点……”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继续问道:“你说这个时辰,莺云阁的大门开了没有?”
初一面有难色,似乎羞于回答,倒是一旁的十五凑了过来,抢答道:“奴才以为,门该是要开了,这个时辰,进去的人没有,但要出来的人,也是时候出来了。”
我一想有道理,便结了帐,带着他两又风风火火地回了莺云阁。
门果然已经开了,如十五所料,进去的没有,出来的倒不少。花姑娘们挽着她们的客人送到大门口,娇嗔地说:“公子,下次一定要再来找我啊~~奴家等着你~~~~~”男人们连声答好,看到我正准备进去,出来的人都面露诡异的笑,看得我后背直冒凉气,甚至还有一长得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冲我拱手作揖,皮笑肉不笑地说:“小兄弟好雅兴,佩服佩服。”
我懒得理他,整了整衣服,折扇一打,大摇大摆往里走,我心想真是有面子,今儿个不比昨天,今天姑奶奶我可是你们请来的。
依旧是昨天那个腰扭得跟蛇一样的姑娘,她冲我边抛媚眼边说:“公子今儿个好早啊!”我冲她点点头,折扇一指,道:“老规矩,叫你们老鸨来。”那姑娘又是眼睛一瞪,一脸不悦的叫人去了。
不多时,那老鸨就步态袅袅地来了,她身着一袭淡紫色长裙,宝蓝色轻纱外衣,脸上妆容不似昨天那么妖艳,反倒多了些素雅娴静的味道。
我双手叉腰,给自己长了长气势,运足气喊道:“初一!拜帖!”
初一双手奉上,却被那老鸨挡了回来,她姿态清艳,道:“不必了,公子仪表堂堂,我哪里会不记得。”
她这个马屁拍得深得我心,我便愉悦的拱手作揖:“客气客气……”
“不过好皮相未见得有好心肠,公子说是吧?”她似乎并不是要我回答,自顾自的在我对面坐下,然后轻挑眉毛接着问:“依依说您欠她东西,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一个客人还一脸笑颜的站着,她就高贵冷艳的坐下了,这实在不是待客之道。我心跳如雷,手心都要冒汗,恍惚间只觉得这是一场别有内情的鸿门宴。她方才这一席话莫名其妙,让我不由得怀疑柳依依是不是我要找的人,柳依依若说我是她同乡老友我便能对答如流,还能立刻认定我没有弄错,但她说我们有债务关系,我就……
无论如何都要见一面,这样想着,我便挑了个稳妥的说法回复:“这是我与依依姑娘的私事,恐怕不便透露。”
她的嘴角慢慢牵起一个笑,好看得不得了,我正有些被迷住,却见她微微扭头,冲身后的一个丫头吩咐道:“玉兰,带他们去见依依,叫耀威、耀虎他们盯紧点。”
那名唤玉兰的姑娘相貌清秀,双颊绯红,她微微屈膝应答一声,而后伸手把我往二楼引。我心急如焚,忙跟上她,回头又瞧了瞧那老鸨,她正端着一杯茶倚在凳子上看着我,嘴上笑得美艳,眼里却是一片阴冷。
上了二楼,七拐八扭了几个弯后进了一个房间,房间长而直,一路走过去连开三扇门,最后一扇打开来却陡现一个外楼梯,顺着下去又别有洞天,居然是个大花园,我这才发现自己一直低估了莺云阁。后花园布置得很别致,三五步间就能见到一处风景,边走边欣赏搞得我像来参观的游客一样。一路还看到好几个男人,从打扮上看应该都是家势显赫的人,其中一个还是曾去过我家拜会我爹的某官员,他们似乎正要离开,却不从我来的地方走,而是从一扇与墙体长得一模一样的门拐进一个院子,我想那院子那头通往大街的门恐怕是丝毫看不出与青楼有关吧。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莺云阁的生意大概分两重,一是大张旗鼓做街坊生意的前半部分,二是专做官家生意的这个后院。京城这地方寸土寸金,莺云阁前前后后加起来的面积,还有这别有用心的结构,都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他背后的大老板一定大有来头。难怪那老鸨对我和贾公子如此不屑一顾,幸好我昨天没有仗着贾德馨的势大闹一场,不然……
正在心里后怕着,忽听身后的初一大喊一声:“余海?!”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穿行在另一排树木间的人,的确就是昨天跟在贾德馨身边的小随从余海。我喝住他,喊道:“余海!给我站住!”
余海被我吓得栽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挪了过来,结结巴巴向我问好:“卉怡郡……啊不,申公子吉祥,您……您怎么在这儿啊?”
“我没问你怎么在这儿,你倒问起我来了?!难道本公子的行踪需要向你报告吗?等一下,莫非……莫非……你是随你家公子来了?”
“公子千万别误会,我家公子是一等一的正人君子,岂会流连这种地方?再者我家公子心里只有郡主啊!公子他……”
“行了行了,”我赶紧打断他,我怕他再说下去我的身份就该暴露了“那你为什么在这里?难不成你还有闲钱来逛青楼?”
“奴才……奴才……奴才是来看姐姐的,奴才的姐姐在这里打杂,奴才来看看她。”
“哦?哪个是你姐姐?我帮你赎了她。”
“这……”
“又或者我该问,你家主子喜欢哪个姑娘,我把那姑娘赎了送去才对?”
余海吓得就差没给我磕头了:“冤枉啊!我家少爷对您……对您……哎哟我的申公子,我家少爷虽不知道您为何那么在意那柳依依,但还是一门心思想让您高兴,所以特意差遣奴才来打听她的身份,本想着之后能在您面前卖个乖讨您欢心,哪知道奴才这笨手笨脚的,全让您给瞧见了……”
我这样咄咄逼人,自己都不清楚是为什么,似乎有种为申妃晴监督贾德馨的使命感在促使我这样做。余海一脸苦口婆心的表情,倒不像是说谎。即便是说谎,此时此刻我也没有太多的心力去仔细分析,毕竟我还有一件大事要赶紧去做。
“劳烦你家公子费心了,你回去吧,不必打听了,昨儿个错送的那封信就是柳姑娘给我的拜帖,我正要去见她呢。”
“是是是,奴才这就走。”
打发了余海,我便跟着玉兰继续往前走,又是一番七拐八拐,到了一个看起来挺气派的小院,门上的牌匾写着两个大字“依柳苑”,门口站着两个像保镖一样的人,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进了小院,就见前方的主屋外也站了两个“保镖”,这还真是层层把守,比起保护安全,倒更像是看犯人。行至门前,玉兰要我稍待,然后走上前去与为首的高大保镖耳语了一番,那人听罢把手里的木棍用力杵在地上,粗生粗气地说道:“要不要我们先教训教训这小白脸?!”
我幸灾乐祸的四处瞧了瞧,想看看他们讨论的是哪个小白脸,瞄了两下发现自己就是他口中的小白脸,吓得脸又白了一半。
玉兰伸手做了个不可的动作,又与他嘀咕几句,他才收敛起暴躁。摆平了门口的保镖,玉兰欠身贴在门上轻叩了几下,然后冲门内轻视说道:“依依姐姐,申公子来了。”
“让他进来。”
玉兰向我微微点头,示意我过去,我心中却比刚才沉重了几分,我分明感觉到门里那个人的声音和语调,我完全不熟悉。忽然袭来的惶恐让我乱了脚步,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满脸横肉的看门人拉住了,他一手扯着我,一手推开门,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而后把我用力的摔进了屋里,我一头栽在房内的圆桌上,额上登时就肿了个大包。
我边揉额头边向四周看,却看不到这屋里有人,轻轻叫了两声依依姑娘,也不见人回应,正纳闷,就见一侧纱帐后窜出一个绿色的身影,飞快的走到门口将门合上。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大跳,强忍着才没有叫出声来。那绿衣女子梳了个飞仙髻,发髻上缀珍珠步摇,好不贵气,她衣料和发饰都这样好,想必就是那花魁柳依依了。我从她的背面实在判断不出任何信息,只得又试探性的唤了一声“依依姑娘……”
柳依依回过身来,一张脸有一大半都掩在绿色的薄纱下,看不清面容。我正皱眉不解,她又忽然冲到我面前,伸手死死捂住了我的嘴巴,我心中大骇,这女子莫不是要杀我!我呜呜叫着要挣扎,她却在我耳边小声喊道:“别叫!别说话!冷静一点!不要把他们引进来!”说罢,她在我惊慌的注视下,扯下了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