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迷 ...
-
迷迷糊糊间,我感到眼前一阵光亮,禁不住慢慢睁开双眼。被海水吞噬的情景在脑子里重演,惨痛的经历让我禁不住发抖。鼻腔里没有海水的咸腥味,也没有医院的消毒药水,只有一股让人飘飘然的香气。
我想我是真的死了。
我感觉自己正躺着,不知道灵魂是不是还没离开身体,脑子里闪过“挺尸”二字,莫名的觉得有点好笑。身子重得厉害,疼痛渐渐复苏,全身上下的肌肉都有虚脱的感觉。耳边隐约听到嗡嗡的声音,还伴随着不大清晰的铃声,仿佛远处奈何桥的引路铃。太阳穴阵阵发疼,脑子不太清醒,眼皮也越来越重,我不怎么坚定地跟这份强烈的疲惫感搏斗了一下,终于半推半就地再度“昏死”了过去。
再次睁眼也不知过了多久,触觉和嗅觉的感知告诉我,我还跟先前一样躺在同一个地方,我忽然有些好奇,一个人死一回究竟要走些什么程序?
比起前一次醒来,我的意识要清醒了一些,
我用手肘艰难地撑起身体,向四周望去,这是个长方形的小天地,我身下是一块平整的东西,暂时认为是床吧,身上盖着床被子,布料是什么我认不出来,但花纹看着很古朴,跟平常所用大不相同,联系我一个死人的身份,觉得倒挺像寿被的。四角都有雕花的我不知该称为什么结构的东西,撑起一块很大的粉底黄纹的幔帐,把我整个人罩在了里面,犹如置身于一个垫了丝绒的盒子里。我凑近去看了看那黄色的纹路,觉得很像符,妖气蓬勃的。顶上还坠着不少白纸条,上面是意义不明的字,像是墨迹。我忽然有种寒彻心扉的想法……长方形……盒子……躺着……寿被……这怎么像是……棺材!
我心里“咯噔”一响,觉得八九不离十。我家人竟然这么快就把我下葬了?可现在也不是躺棺材里土葬的年代啊!或者我现在是灵魂,跟着自己的一堆粉末在骨灰盒里?但也没见自己的粉末呀?
我试探性地扯扯四周的幔帐,竟有一处有缝隙,我有些欣喜,用双手扯开那幔布,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十分骇人的女鬼的脸,她面上画着鲜红的符文,双目圆瞪,嘴长得巨大,就这么僵直地站在帐子外,离我不过两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我虽是鬼不是人,摆脱了人类的七情六欲吃喝拉撒,却被吓得有大小便将要失禁的感觉,屁滚尿流地缩到角落,用寿被捂住头。感觉到女鬼在用力拉扯我的被子,我更是捂得严实,在被子里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鬼差大姐你行行好!别对我用刑!鬼差大姐您这法术高强的样子是不是管着刀山火海那片的,呜呜呜呜哎呦你们肯定是弄错人了我这人人品特别好正常情况下下地府的可能性都没有更不会动用到您这样的大神来对付我了哎呦姐姐您行行好查一查吧呜呜呜” 我泣不成声,话都说不顺了。
那鬼差大姐在外面叫了一声:“郡主,是我呀!”
我心想这特么的连外号都知道!!!看来我真要魂不久矣……
鬼差大姐还在外面喊着郡主,我忽然有种想法,这是不是开心她们的恶作剧?因为会叫我这个名字只有她们几个。我踌躇着把被子拉开一条缝,却见鬼差大姐的脸又变了模样,面上几条鲜红的血痕,分明是七孔流血的样子。我吓得嗷嗷大叫,这哪里会是恶作剧,这分明是要抽筋扒皮的节奏,我裹着被子以头抢地不住跪拜,鬼差大姐硬生生扯开我的被子,一张残念的脸看着我,凄厉地说:“我的好郡主您可总算是醒了。”语毕扭过头去,撕心裂肺地冲外面喊:”醒了!醒了!郡主醒了!快去叫老爷夫人,再去把大夫请来!”屋外一阵嘈杂又急促的脚步声四散开去。屋外铃声叮当乱响,一个苍老的声音喊天喊地地喊着什么,因为实在太吵,我也没能听得清楚。
那鬼差大姐抹了把脸,我这才发现她双眼留下的是泪不是血,只是因为泪水冲刷了脸上的红字,才形成了血痕。她往脸上这一抹,一张脸立刻乱七八糟,满脸血红,犹如厉鬼。我想躲,被她拽住了,她伸手在我额上身上摸来摸去,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看着她大声地哭。鬼差大姐跟我对着哭,边哭边问我:“郡主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我……”
我心想这真是逻辑混乱,我哪里吓你了,只得哭笑不得地申辩:“大姐这话说反了吧呜呜呜……是我求你别吓我才对啊呜呜呜……”
正哭得眼泪婆娑,房门口传来脚步声,我定睛一看,竟是一群身穿白色广绣长袍的鬼差从屋外移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模样端庄的中年女鬼和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年女鬼,身后那群鬼差则与我床边这位装扮一致。我心下一慌,琢磨着这来的恐怕是传说中的鬼母。
中年鬼母和老年鬼母飘到我床前,带来浓浓的香火气。她二人明显品阶高些,脸上没有那些看起来阴森可怕的符字,显得亲和许多。
“醒了……晴儿你醒了。”
“好了……好了……醒了就好。”
两鬼母边说边泪水涟涟,实在有些莫名其妙。我虽十分好奇,却不敢说话,生怕出什么差错,她们会一怒之下罚我到油锅里炸一炸。
看我不说话,中年鬼母不满意了,一脸纠结地看着我问:“晴儿,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你不要吓娘啊!”
我好像听到奇怪的字眼。
先前吓我的鬼差大姐跪在鬼母面前,边哭边殷勤解答:“夫人,郡主方才一直大叫,还说奴婢是鬼,恐怕是先前撞到了头,神智受了影响,所以……所以……”
鬼母闻言哭得更凶,一把搂住我,泣不成声:“我的女儿,我可怜的女儿……”
我又听到了奇怪的字眼。
一想自己已经是死人了,我把心一横,推开鬼母,酝酿了个恭敬的称呼,一脸讨好地问:“大仙您刚才叫我什么?”
鬼母一愣,掩面大哭。
老年鬼母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撑着拐杖,语气有些试探地问我:“郡主,那你认不认得我?我是奶奶啊!”
纳尼?一个两个这是闹哪样?
鬼差大姐也在一旁加油添醋,顶着血红的脸问我:“郡主,我是从小服侍你的初一呀!你连初一都不认得了吗?
我思绪混乱,只想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一时之间也顾不得害怕了。我想我先要搞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是不是阴曹地府:“你们能不能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是不是死了?”
“晴儿,这是家里啊。”中年鬼母边哭边说。
“我可怜的郡主,你没死,你还活着……”
我禁不住四下张望,古色古香的房间,看起来家具都颇为讲究,仔细一看,我先前认为的棺材,倒是比较像古装剧里的床,被子也……等等……我的袖子怎么这么奇怪?我掀开被子打量自己的衣服,天哪!我身上穿的绝不是在海里的那身衣服,这款式,倒是与这些“女鬼”相似。这里不是阴曹地府,而是所谓的“家”,面前这些不是鬼,而是我的“家人”,至于我……正和她们一样穿着古装……这是……穿越?!我穿越了?!!!!!!!!啊哈哈别闹了洗洗睡吧这怎么可能,我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两声。
但这确确实实是古时的场景。
如果不是穿越,我可能是做梦了,最近做的梦都很逼真,比如被人团团围住的那个梦。一想到自己或许还没死,或许正躺在医院里接受治疗,并且还有思维,还有做梦的能力,甚至还有在梦里进行逻辑思维分析这个梦境的能力,我就喜不自禁,险些欢呼起来。最近人生太多波折,情绪也起伏得有些癫狂。我先是在喜欢的偶像面前出糗,然后又好运地一亲他们的芳泽,接着又因为这件事被人肉搜索遭受名誉损失,再接着差点死掉,最后是好端端地活着,还很有闲情逸致地做了个梦。
能做梦真好。
能活着真好。
这惊喜让我有些飘飘然,原先被压制的活泼开朗好像忽然回来了,一瞬间我觉得人肉搜索我都不怕了。
就在我的脑子里像风暴一样躁动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人声:“王爷!王爷您终于回来了,郡主醒了!”
“本王知道。”一个浑厚的嗓音响起。我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个看起来颇有姿色,不对,用错词了,应该是一个长得颇为潇洒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果然也穿着古装,看起来气度不凡。中年男子笔直地朝我走来,房间里的气氛瞬间有些凝固,他走到床前,看了我很久,才慢慢说出四个字:“醒了就好!”
大叔真是酷帅狂霸拽!
可是……他是谁?我觉得这个梦有点出乎我的掌控,而且细节精致得过了头。
“他是谁啊?”我看着跪在地上的鬼差大姐弱弱地问了一句。哦,不对,现在不能这么叫了,该叫她初一。
“郡主,你怎么连王爷也不认识了?”初一惊讶地说道。
“晴儿,他是你爹啊!”“娘”也在一边说道。
“我爹?这帅大叔是我爸?”实事求是,我觉得他比我亲爹气质多了。
“真是不知所谓,姑娘家不在闺房里待着,非要去什么花节游湖,如今可好,连爹也不认识了!”所谓的“爹”一幅很生气的样子,对我的反应很不满。
“王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应允晴儿去游湖观花节,你要怪就怪我……是我的错……”挂名母亲哭着道歉。
“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爹”被“娘”这一哭弄得慌了手脚。
我觉得梦已至此,我应该顺应剧情,便顺势安慰起这个娘来,:“娘,是晴儿的错,是晴儿贪玩。”自称晴儿的时候,我打了个哆嗦。
“晴儿!你记得娘了?!”“娘”喜极又泣。
我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好乖巧地做鹌鹑状,一脸娇羞无助。
“王爷,郡主刚刚才醒,现在还这么虚弱,受了那么大的惊吓,一时脑子糊涂了而已,你一定要责怪她吗?你要怪就怪我这把老骨头,是我没照顾好她……”奇怪了,她刚才还自称是我“奶奶”,这会儿怎么管我爹叫王爷?
“奶娘……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都是我这把老骨头……”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往自己身上揽责任,这个剧情走势实在是不怎么好玩,都是他们的戏份,我倒成龙套了,那我梦来做什么!我试图调整剧情走向,于是在他们出手阻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了床,边蹦跶边嚷嚷:“爹,娘,奶奶,你们看,我都好了,没事儿了,刚醒来脑子不清楚,现在我能认得你们了。”
“郡主,你才刚醒,快上床躺下。”初一焦急地过来拉我。
“没事儿,我真没事儿,你看我行动多自如多轻快多矫健啊,不只能走,我还能跑呢。”说着我就准备展示一下我的飞毛腿。无奈,此时奶奶也加入了劝阻我的行列,拉着我的手不放。“不用拉着我,我真得能走了,不信你们看。”我挣脱开奶奶和初一的手,向着门口大踏步走去。
嘿!这梦档次挺高,地板红得放光,走起来很有质感嘛。屋里几个人看我走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也终于如释重负,不再拦着我,我一兴奋,打开门就往外冲。
“啊呀!”我没头没脑地往外冲,这一不小心就撞到什么东西了,凭着经验,我断定这是什么人的胸口。我抬起头,想看看这个在梦里接住我的人是何方神圣。
“啊!!!!!!!!!!!!!!!!!!!!!”一秒以后,看清来人的我尖叫着僵在那里。这……这这……这不是……萧俊霖吗?原本就长得帅气的萧俊霖穿上这一身古装,眉宇间多了些英挺俊朗的意味,比现代的模样还要帅气,我花痴心作祟,便没有推开,觉得这虚拟的豆腐,吃一吃也是无妨的,况且在自己梦里,不必担心被偷拍,也不必担心什么更糟糕的事。这下我算闹明白这个梦的意图了,原来还是个追星的梦,而且是个无后顾之忧的追星梦。大概是我对先前的事情太过介怀,才想要这样没有任何担忧地跟他们相遇一次。只是想不到会最先梦到萧俊霖,不知道是不是我潜意识里有跟他们每个人都近距离接触的念想,这花痴得实在是有些不知节制。
我看了看身后的“家人”,觉得出现在这里的萧俊霖应该也有个身份。于是就着那撞进怀里的姿势笑嘻嘻地说:“萧俊霖!你是我什么人啊?爹娘都有了,难不成你是我相公?”我话音刚落,一只大手已经粗暴地把我拉离了萧俊霖的身边,随即就是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我整个人傻了半截,合着梦里也不能碰他们?大叔手劲真大,这一把真疼得真真切切,我捂着半边脸,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荒唐!简直荒唐!即便是你刚醒,也不可将礼仪廉耻皆抛诸脑后,说话颠三倒四,还跟你表哥搂搂抱抱,如此行为,实在……实在荒唐!”那一巴掌的主人,也就是我爹,气愤地骂道。
我气不打一处来,半边脸火辣辣得疼,耳边还嗡嗡作响,脸颊渐渐肿起来,让我十分恼怒。现实生活中我从没被这样打过,梦里却遭了这样的罪,这才是真荒唐。白挨一掌这种白莲花的事情我可做不到,我狠狠瞪了所谓的爹一眼,中气十足地怒斥道:“你暴力狂啊?!无缘无故就打人,你还真以为你是我爹呀!”
众人被我的话吓傻了,各个姿态僵直,眼神呆滞。爹气得呼吸都重了,咬着牙问:“你!你这不孝女说什么?!”
我正嚣张在兴头上,一时半会收不回去,顺着他的话堵了回去:“我说你暴力狂!说你别以为你真是我爹!姑奶奶我可不是白白挨打的人!”
“你!你……你……”
“晴儿你怎么这样跟你爹说话!”
“王爷息怒……”
“爹”一副急火攻心的样子,周围几人乱作一团,纷纷上前扶住他。这下倒是我被孤立了,我委屈又不忿地捂着还在疼的小脸,怒目瞪着刚刚打过我的所谓的“爹”。嘶……这人下手真不知轻重,疼死我了……等等……又有什么不对!怎么会疼?梦里面怎么会有疼的感觉?是我心理作用觉得疼,还是真的疼?又或者……我根本不是在做梦!因为这一切都是实实在在发生的,所以我才会感觉到疼?
我有些惶惶然,心脏突突地跳得厉害。脸上的疼痛感太过真实和强烈,实在不符合梦的属性。但如果这不是梦……我不敢多想,心中迫切地想要断定梦的真伪,我知道我不能问,即便问了也没人能回答我,我只能想点别的办法证明,比如……比如……确定我到底会不会痛。
我四下张望,见屋檐下有柱子,便狠下心来,朝着离我最近的一根一头撞去。那一刻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眼冒金星,我的头简直疼得像要裂开了一样,有什么液体从我额角淌下,粘稠的,鲜红的。□□上的打击还是其次,精神上的打击更为沉重,清晰得不容质疑的疼痛感让我彻底确信了这不是梦,我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我心如死灰,头又疼得厉害,两条腿忽然一软,就这么直直地往后倒去。我听见惊呼声,跑步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好像有谁从身后接住了我,真是感谢他啊,在我已经受了无数次打击后,没让我再惨遭大地的亲吻。我睁开眼想看看这位“救命恩人”,但被泪水涨满了的双眼只能模糊地看到火辣辣的太阳,眼泪滑落时,我在刺眼的阳光里,依稀看到几张神色慌张的脸……是爹,娘,初一,奶奶,还有萧俊霖。看来我这一撞真的不轻啊,不然为什么恍惚间我还看到了一张酷似申弘安的脸?苍天大地!谁来救救我?思绪停留在无限的求救中,眼前一黑,我再次没了知觉。
(第三章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