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光年》元茶

8、第八章

　　在某个春日的上午，阳光透明而又灿烂的时候，严旗找到了森村修。
　　那个时候的森村修正躺在摇椅上看书，一行行的英文句子，优美且晦涩，听到开门声的时候他以为是去而又返的文东野，笑着转过头正准备询问，却看到了长相俊美却表情冰冷的严旗。
　　对方的眼神淡漠，但略带防卫的姿势透露出他对自己的审视与质疑。
　　森村修收起嘴角的笑意，同样地审视着面前这个不速之客，心里猜测着对方的来意。
　　严旗环视了整个房间后，毫不介意地坐到了旁边的布艺沙发上，嘴角带上一丝戏谑的笑意，仿佛刚才的审视与质疑不存在般。
　　对方自然的举止却没有降低森村修的防备么，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等他说明来意。
　　这个人他没有见过，也就是说不太可能是森村家派来的人，而在这里他认识的人不多，想来想去，只有是认识文东野的人，这样看来对方的身份就很明了了。
　　严旗看向依旧安然躺在摇椅上的森村修，像是不设防的大男生一样，笑着介绍自己：“你好，我是东野的朋友，严旗。”
　　森村修朝对方微微一弯身，然后说道：“您好，我是森村修。”
　　看着一脸悠闲的森村修，严旗先开了口，像是闲聊地试探道：“森村先生觉得东野这个人怎么样？”
　　森村修看着严旗晦涩不明的眼神，微笑地说道：“是个很好的人。”脸上的温和笑容滴水不漏。
　　森村修有些猜到对方的来意了，眼前的这个人，估计是对自己做过什么调查。当然基于他是文东野的朋友，他有这个立场和资格，他也不是什么不涉世事的人，这样的暗地调查他还不放在心上。
　　不过若是他想以此来要挟自己，那么他也不会轻易屈服。
　　严旗笑了下，说道：“是啊，他是个很好的人。好到有时候会太过于轻易相信别人，然后傻傻地为对方用尽真心，不求回报。而作为他的朋友，我没办法看着他这样用真心去换别人的欺骗。我想，森村先生可以理解的，是吧。”
　　空气仿佛在言语结束时的下一刻凝固了，双方的眼神里都带着剑拔弩张的意味，严旗更是双手紧握着盯着森村修。
　　听完严旗的话后，森村修手指下意识紧握成拳，背后刷地流下一层冷汗。
　　他强作镇静地回视对方，哑声问道：“您什么意思？”严旗慢慢起身走到森村修面前，在距离对方还有三步时停下，俯视着他说道：“我想曾经是森村家最优秀继承者的森村修先生，肯定能明白我说的是什么。你在森村家那些事，本就是公开的秘密，不是么。”

　　森村修抖着手捂住发疼的心脏，额上的汗水滑落到眼睫毛，涩得他眼睛酸涨。他突然感到莫名的恐慌，从心底汹涌而来的惧意像是灭顶的潮水，将他淹没得快要窒息。
　　他不在乎严旗调查到什么，但是他不希望他的过去会讽刺地曝光在文东野面前，他不确定文东野能不能够毫无介怀地相信他。
　　而这种不确定使他失去了和严旗对峙的勇气，他像个弱者一样在对方的质疑下哑口无言。

　　“森村修，森村家第七代继承者，曾是最受现任森村家主欣赏的继承者，从小在中国长大，18岁被接回森村家日本的本宅培养。温文尔雅，博学多才，手段更是果决。但，却在五年前涉嫌设计绑架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导致其精神崩溃，自此长住疗养院。而本人也在此事暴露后被赶出森村家，不再具有担任继承人的资格。也是在他被赶出家门后的第二年，他的父亲和母亲车祸身亡。森村修也随后长住中国，不再踏足日本。”

　　严旗转身看向森村修，对方脸色苍白，但坐姿笔直得像是被钢筋撑住。
　　他所说的是他调查到的一部分，而还有很大的一部分，他需要从森村修的口中得到确认。
　　就和他所调查到资料一样，森村修是个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人，如果不是文东野的原因，他很乐意和这样聪明的人交往，但文东野的存在使得森村修的聪明变成一种危险。
　　他不相信这样的人会愚蠢地去做出自毁前程的事，但森村修目前的处境却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的推断。
　　森村修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严旗，冷静地轻声说道：“严先生到这里来不会是要和我叙述我的身世的吧，请您直接说，您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身体的阵痛让他有些不理智，他没办法在这时候和严旗费精力，与其试探来试探去，不如直接挑明来面对。
　　这样或许还轻松些。
　　严旗也是做事直接的人，既然森村修已经挑明，那么他也不必藏着掖着，双方坦白些更省事。
　　想到这里，严旗直接开了口说道：“对于森村先生的过去我并不在乎，我想确定的只是一件事，那就是，你对东野是否也是真心相对。我不希望东野到最后只是你想达到什么目的所利用的工具，毕竟东野也是文家的继承人选之一。”
　　森村修并没有和严旗想象中的一样，竭力地解释辩驳，而是平静地看着他，然后温和地笑了一下，眼睛清澈而美丽。
　　接着他听见森村修清冽的声音，“您不用担心，现在的我已经没有能够斗争的能力了。时间会带走很多东西，包括仇恨。如今的我觉得能够这样活着和东野相爱，本身就是一种奢侈了。我这样说，您能够明白的，是吧。”

　　温暖的风吹起严旗的额发，仿佛是被抹平的湖水，原本严肃的氛围开始散去，两个人间留下平静的气氛。
　　看着眼神温和而坚定的森村修，严旗笑着点了点头，不同刚才的严厉，愉悦地说道：“嗯，我明白。”

　　但愿这两个人可以真的这样一直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