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一厢思】一 是吗?上回 ...
-
一大早的这蝉便躲在院里树上吱吱叫个不停,沈昱斋好容易早起一回就给外头的蝉鸣声搅得头晕脑胀。
坐在厅内看着如儿盛粥,一边盛一边还不忘絮叨这粥的由头。“公子喜欢吃红豆饼,正好前两日京城珞侯府少夫人派人送来了一车的红豆,我想单做红豆饼也用不完就熬了一锅红豆粥,公子请用。”
一口一个红豆,相思豆。
如儿不愧是如儿,天真又烂漫,京城珞侯府少夫人这般复杂的称谓也亏她都给记住了。
相似不低相思人,相似不成相思意。
沈昱斋两眼痴迷望着桌面上这碗粥,长舒一口气暗自叹了一句。拿起瓷勺端着碗大口大口往嘴里倒,也不见他嚼一下‘呼噜噜——’几下这碗就见了底,不剩一粒米半颗豆,放回桌上如儿看了那碗比舔过的还干净,吃的这样快也不知吃出滋味否。
沈昱斋顺手拿起桌边细绢擦擦嘴拍拍椅子扶手对如儿道:“推本公子去茶庄看看。”一碗红豆粥而已,竟惹出那样一副满足的面容。
“哦,好。”如儿看了那只空碗一眼,想是公子今早太饿了的缘故。
沈昱斋身患瘫病,行走不得,便是坐累了想要站一站也得周围围个一圈儿的人守着。若是不慎倒在了地上必然是惊得一众丫鬟小厮心都差点儿蹦跶出来,把他堂堂七尺男儿当成个三五岁的小娃娃般看着哄着。他们是不曾看到当年沈昱斋撒丫子到处跑的模样,整个京城还没有他的鞋底没沾过的地儿。
沈家是富甲一方的茶商,皇宫里头皇帝贵妃喝的茶也有大半是出自他沈家的。少时初生牛犊不怕虎,长些更是目中无人轻狂放荡,富家纨绔不都这个样子。他沈昱斋若是做个乖巧儿子听话念书岂不成了异类,不可不可。
书院的夫子病了,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病了!一个个堂里的学生装模作样地去慰问几句,转个背就在书斋里头闹翻了天。
爬树捉蝉的,翻石头找蛐蛐儿的,一言不合撸袖子扬拳头要打架的……干什么的没有?根本就是一群山跑上下来的猴子,一个个都想称霸王。
沈昱斋和柳子玦坐在后院石阶上无趣得很。看着院里也有不少人在嬉闹,眼珠子一转瞥向偏角的茅房里,门也一直关着里头肯定有人。沈昱斋和柳子玦两个混世魔王一对眼,一会意。待会儿一个去撞开门,一个在外头应时喊一声,叫里头的人出出丑,也给大伙儿找个乐子,真是一举多得。
沈昱斋轻手轻脚走到门前,一手捂着鼻子一手一使劲儿果真推开了门,说好的柳子玦还没出声,里头的人一声大叫猛地一摔门险些撞歪了挡在门口发愣的沈昱斋的鼻子。
柳子玦把他拉到边儿上,指了指他的鼻子,假作关心问道:“昱斋你鼻子流血了,你……看到什么了?”望着柳子玦那张憋笑涨红了的脸真恨不得两耳刮子给他扇过去。
茅房里头的人叫夙漪,是半月前刚到书院里的人。夙漪的父亲是朝中重臣,这一回还真是惹对了人。沈昱斋扶额擦鼻血,默默地想。
那日后夙漪好几日没来书院,夫子病都好了多日才又见着了人。夙漪和沈昱斋一碰上那双眼睛都恨不得把他给生吞了,若实在无可奈何与之擦肩而过,夙漪的脚非要在沈昱斋的鞋面上留下半个脚印不可。
沈昱斋起初还躲让着夙漪,久过几日就恼了,两个人匿在屋后一言一语争吵不休。
“你又不曾告诉我你是女的!”
“沈昱斋,我跟你没完!”
“你不待字闺中学女红来书院做什么?怎么,还学戏本子上的祝英台不成?”
夙漪怒火冒了三丈高,指着他的鼻尖骂,“我不是祝英台,你也最多算个马文才!”
话后又是一脚,沈昱斋聪明了一回及时躲开,却没料到她又踩到另一只脚上,直听到嗷嗷叫唤声。
翌日一早,夙漪是女儿身的事儿便在书院里传开了。一本书砸中沈昱斋的后脑勺,一阵晕痛。柳子玦偷偷跟他说,“昨日你们在前头吵,院里的学生全都躲在后头听。”
夙漪和沈昱斋的梁子自是结下了,头几日大伙儿觉着新鲜有事没事就把夙漪是女儿身的事儿抬出来说道。日子一久,再新鲜的玩意儿也都会变得不新鲜。一个个顽劣子弟年岁长上去,回想小时候的事情大不了再玩笑般地说上一嘴,无伤大雅。也不会有人当真为了儿时打闹之时在心里横下什么仇,一帮孩子装着不打不相识的英武模样越闹越发亲热。
一岁至秋。
亭栏边一汪清水,水中沙石看得分明。面上浮着几张荷叶,沈昱斋手里捏着几颗石子儿,颗颗掷向荷叶。
夙漪穿一身碧色裙装,头上几支珠翠点饰,别扭的站在沈昱斋一帮人面前。她穿得别扭,他们更是看得不自在。只见沈昱斋两肩一抖,趴在栏边一阵作呕。
“沈昱斋!”夙漪每回唤起这个名字无不是咬着牙切着齿。一旁有人赶紧劝着,一巴掌拍向沈昱斋的后背对她说:“昱斋不就是这副样子么,到哪儿不是装模作样招人嫌的。”
柳子玦也跟着附和,把一碟子豆沙糕往夙漪跟前推推,再一手将沈昱斋的肩头掰过来,说:“以前看多了小漪男装打扮,如今总算看到你做女装打扮着实好看,昱斋你说呢?”
抬眼细看一看,点点头,“还算不错,只是同九歌巷里新来的舞姬是不能的比了。”他的嘴里还指望吐得出象牙么。
夙漪没恼,反倒气定神闲地坐下拎一块豆沙糕自顾自的吃。
“上个月我进宫见了琦贵妃,她还问起了你我只道你的好处,下回要不把你在九歌巷里的新欢舞姬也给贵妃说道说道?”夙漪嘴角一勾,有哪个大家闺秀能绽开这样的邪恶笑脸来。
琦贵妃是沈昱斋的亲姑姑,自小不怕爹妈,不畏鬼神的沈昱斋唯独是惧了他这位贵妃姑姑。那年琦贵妃难得出宫回府一次,正好沈昱斋和一帮玩伴在偏远闹开了。这贵妃一见了夙漪就疼惜地叫旁人牙痒痒。她爹是朝中重臣,这么一来而去,东拉西扯就够着了关系,自此常常传进宫中说说话。
沈昱斋听清了的话,周围几个人喝茶,理头发,看风景总之就是避开他二人的眼神。
“那你可记得代我给贵妃问声好,那舞姬是旧爱,新欢是前两日刚选中的花魁。”
“下会带我去瞧瞧,你独霸着花魁让子玦一个人吃小菜可不够兄弟。”这怎么又把柳子玦扯进来了,好在他聪明急忙拉开了话,“过两日是乞巧节正好有花灯会,大伙儿说好出去看花灯,小漪不如一块儿去。”
说到这茬上,便有人嬉笑说道:“可不是一起,许彦可去不成他家娘子厉害着呢!”
“休要毁小爷声誉,我家娘子贤惠得很。”
“是吗?上回你那衣服不是你家娘子撕的还是给耗子啃的?”
几个人越说越来劲,就只管扯别人家的鸡毛蒜皮,殊不知顶多再过一二年也都差不多,谁也说不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