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觞未央》晏熙

59、番外——崇珈（下）

　　燮徵之间的战事一夕之间被挑了起来，多年的平静终被打破，相对于徵国强大的军事实力，我大燮的情况实在是差强人意，令人担忧。
　　果不其然，前方战事节节败退，痛失清宁、武宁二城。
　　朝中一片慌乱，破军之才用时方觉凋零，父皇日日眉头紧皱，食不下咽。
　　可是怎样我都不会料到，徽儿竟然自请去往前线！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突的停跳，而后怦怦怦的急乱碰撞，仿佛偌大的宣政殿中只剩下我剧烈的心跳声。
　　尽管徽儿从未有任何实战经验，但最后，父皇还是应允了他。
　　明明父皇最疼爱的就是徽儿了，怎会忍心让他去那凶恶之地？
　　我一时被担忧紧张冲昏了头脑，竟觉不出父皇背后隐喻的意思。
　　平时，若是饭菜不够精细入味，用具不够雅致舒适，我都觉得委屈了徽儿，军中用度一切从简，更何况免不了会受的伤，我忧虑得不知如何是好。

　　看着徽儿意气风发的出征，从来不信鬼神的我竟会去普贤寺诚心祈祷，许下宏愿。
　　在徽儿离去的日子里，每一晚我都睡不安稳，总会做了噩梦惊醒，梦里都是徽儿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场面，惊醒之后大汗淋漓喘息心乱再也不能入睡了。
　　如是，难挨的度过了思念成狂的半年。
　　当得知徽儿班师回朝的日子，我高兴得整天笑着，这连带着府里的一众下人也欢天喜地起来，毕竟，自从徽儿出征之后我就很少笑过了。
　　那一天，我简直不能安心在正德门前等着，不停的派人前去打探。
　　直到看见徽儿的身影我才停下了原地转圈的怪异举动，嗯，这确实有些让我丢脸，可怎么办呢，徽儿总是能让我举止异于平常。

　　可是，在看到徽儿时喜悦激动的心情下一刻又变得有些低落暗沉，父皇于晚上的洗尘宴上邀请了许多鄀京中待字闺中的小姐，这显然是为了给徽儿挑选王妃而做的。
　　一想到会有人光明正大的占有徽儿，我的心情就怎样也高兴不起来。
　　夜宴时，徽儿一进殿就吸引了所以人的目光，我也不例外。
　　随着时光的流逝，我的徽儿变得越来越美好，仿佛每一天都会增加一丝光彩。
　　我强打起精神来，对徽儿微笑提起纳妃的事，在等着徽儿回答的那一瞬间，我的心紧紧的揪着，毕竟宴上的小姐们都是十分美丽而多情的。
　　还好，徽儿的表情明显是不情愿的，我在桌底紧攥的手安心的松开来，连忙岔开了话题。
　　可是徽儿再是不情愿，纳妃的事终将会成行，是呵，徽儿现在不愿意与她们在一起，但接触了解之后，难保不会喜欢上她们。
　　我的心不由得苦涩一片。

　　记得那一日的天气很好，很清透的蓝，但我因着昨晚大量的饮酒而精神不济，昏昏沉沉的被侍女伺候着穿上礼服，心里期待着慢一点、再慢一点。
　　喜宴上的徽儿很美，纯正耀眼的红色喜袍披在他身上更衬托出他的出尘风姿，莹光流转间映得他脸颊灿若云霞，只一眼，便叫我的心沦陷，可是这无双风姿却不是为了我。
　　一杯又一杯的酒似水般被我灌下去，很奇怪，往常这般的饮量我早已醉了，今晚却越饮头脑越清晰，亲眼看着徽儿走入嬅倾阁，亲眼看着里面的侍女全部退出来。

　　夜凉如水，我在黑暗中久久伫立，令人难以呼吸的酸涩悄然漫来。
　　没关系，徽儿即使成亲也还是我最爱的徽儿，只要他还会与我一起笑闹，只要我的心不变，这便足够了。
　　我催眠般对自己说道。

　　日子还是照以前的样子过着，仿佛一切都不曾改变，只是偶尔见到的杳晴倾采，在刺目的提醒着我徽儿已被他人占有的事实。

　　一次邀徽儿过府手谈，下到一半，便被徽儿扰乱了棋局。
　　徽儿看似沉静，其实骨子里最是一个不耐烦的，手谈讲究平心静气，深思熟虑，依徽儿的性子又怎会好好下完一局？
　　看着徽儿孩子气的覆乱棋盘，我宠溺微笑。
　　手谈不过是个由头，我只是好几天未见到徽儿，心中思念而已。
　　他鸦翅般的长睫在玉白的脸颊上簌簌轻颤，挺直秀气的鼻子微微翕动，水润淡粉的唇嘟着，只是无意识的动作，便足以蛊惑我。
　　那样的想要将他揽入怀中，可是不能够。
　　我面上仍是微笑，心底却是一番苦苦挣扎，只有袖底紧握的双手在无人知晓处泄露了心思。

　　可是上苍终于听从了我意愿，那一天的心思繁复得无法言说。
　　欢喜欲狂之余却又难免点点担忧，若是徽儿醒来之后就此与我生分了可如何是好？
　　喜忧掺半之下，竟是一夜无眠。

　　“我问你，你讨厌我么？”
　　“不。”
　　“那喜欢我么？”
　　“喜欢。”
　　“你在乎别人的眼光么？”
　　“我只在乎在意之人的眼光。”
　　“若是父皇母后不介意，你会接受我么，徽儿？”
　　“……接受。”

　　那一刻，我身心俱颤，多年酸苦绝望的爱恋一夕成真，是耶？非耶？美好得恍若在梦中。

　　考完了，每天熬夜吃方便面的日子也终于结束了。真是太久没更新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