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觞未央》晏熙

58、五十七

　　返云溪畔，人群围成一个大大的圈儿，水泄不通。
　　我和崇珈下了马，吩咐侍卫在原地候着后，慢慢的走过去。
　　费了些功夫才找到一处稍好的看处，转眼向场内，正是杂耍到精彩部分。
　　只见场中有一人取了一个大花盆放于地上，以水注满，顷刻便发出一株娇嫩的牡丹来，且是并开着的粉白各一朵。
　　人群中的惊叹还未落下，那人又拿过一柄钓竿就着水盆钓之，不一会就钓出数十尾大鲈鱼，放入盘中。
　　这一回，众人的眼睛都睁大了，嘴也久久合不拢，却见先前的艺人从容不迫的至案上拿了一只杯子掷于空中，化为一白鸠，绕众而飞。
　　神乎其技！
　　众人的视线随着那白鸠移动，直到看不见了，方赞叹之声四起。
　　我本也看得目不转睛，刚想侧头对崇珈说些什么，突然听闻：“此技可否博君一笑？”声音醇厚温和，仿佛是从返云溪畔柳枝间散开来的素辉。
　　我闻声看去，他的面容却隐在繁密枝叶投下的阴影内，看得不甚分明。
　　这声音分明十分熟悉，但仔细一想，他此时又怎会在这里？

　　崇珈疑惑的望了那边一眼：“是谁？是徽儿认识的人吗？”
　　我回头对他微摇头笑道：“许是那人认错人了罢。崇珈，这徵国来的云游艺人当真不错呢，技艺实在是令人惊叹。看样子，我们来得晚了，错过了你所说的剑舞，很是遗憾。”
　　“总还有机会的。天色还早，我们沿着返云溪再走走罢。”
　　“好。”

　　和煦的微风吹在身上很是惬意，勾起的发丝轻柔的绕着脸颊，跳跃在树间的鸟儿似乎知晓我此刻愉悦的心情，婉转清脆的啼叫声声入耳。
　　“以后也要常常拖你出来走走，总是闷在府里会闷出病来的。更何况，鄀京中的美人比比皆是，徽儿不是最喜欢美丽的事物吗？”崇珈的眼中闪动着戏谑。
　　“知我者莫过崇珈。看这返云溪畔碧玉娟丽，闺秀端美，实在是让人赏心悦目，眼花缭乱哪。”我笑笑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
　　崇珈先是皱眉微恼，继而大笑开来。
　　他的笑容粲然，一时晃花了我的眼，身后溪面粼粼的波光亦只是陪衬。
　　我心中一动，不禁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十指相交，和谐得仿佛生来便是如此亲密无间。
　　都说是十指连心，那么我指尖的悸动能否清楚明晰的传递到崇珈的心里？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崇珈回应般的捏了捏相握的手。
　　我侧头看向他，一叶柳随风划过我的发际，荡一个圈，停落在肩上，崇珈温柔的替我拂去。
　　景美氛融，一路相携走去，琥珀色温情多年如斯，竟是山中无岁月，春尽不知年。

　　月上树梢，方别了崇珈回府。
　　新近阿萤来了兴致，府中只以各色小巧精致的月白灯盏点缀，映着月色，倒也可爱有趣。
　　挥退青蕗青镜，我借着淡淡烛光沿细石铺就的小径慢慢走着，只有清幽的花香悄然袭来。
　　须臾，空气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浮动传来，我勾起唇角，脚下不停，从容闲踱，背后空门大开。
　　一只手轻轻点在我肩上，按弦般轻柔，若有若无，一触即止。

　　我唇畔的笑意加大，转身轻道：“可是来了。”
　　上午在返云溪畔听闻的醇厚温和的声音也隐隐带笑：“想单独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让我等了足足四个时辰。你府上的暗卫也忒不管用，我几乎可说是长驱直入了，若是换了别有用心之人来闯，你岂不是性命有虞？”
　　我借着朦胧烛光细细打量他：“真当我俍王府养闲人么？若不是一早吩咐了他们，你怎会这样容易就近了我的身。先前你在返云溪畔出声相询，我就知道你肯定还会来找我的。嗯，许久不见，你看着清瘦了，但气度倒是更好了些。”
　　他提起一盏透雕缠枝花纹样的小灯盏把玩道：“那你还把我晾上这么长一段时间？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想我？”
　　“哼，堂堂一国之主竟以万乘之尊微服轻赴他国，这般欠缺思量的莽撞之举，我只晾着你倒是好的了。不知你是怎么对徵国朝中的那些人交代的，竟由得你这般胡来？”
　　他的眼角线条极其流丽，昏暗中一双星眸濯然生辉，这时忽的溢上一层喜悦之色更是粲光四射：“你担心我？不碍的，我自会妥当安排一切。至于朝中的那帮老头子么，多的是办法堵住他们的啰嗦。天色晚了，我还有好多话要与你说，那就叨扰于你府上罢。”说着扯住我的手便向前行去。
　　我摇头一笑，顺着他的力道快走几步与他并肩前行。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不想数年之后竟还会见到原本以为再也不能相见之人。
　　抬头望天，一轮皎洁清辉的满月柔和入目，缘分一事当真是说不清。

作者有话说

　　圣诞快乐！
成都这个冷啊，实在是无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