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殊沙华泪》冯伊安

6、梨花白 漫天影影

　　悦素的病好了大半，简直不能一直将她养在乡下，悦爸悦妈就将她接回了家。近一连来夏轩常来不过都被他们打发了，唯一的女儿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说不恨是不可能的，只不过这是个法制的社会，容不得他们做太多。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等我醒过来时，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喋喋不休的女人似乎说了累了，停下来一口饮尽了杯中的茶水，重重的放在了一边的八仙桌上。但奇怪的事发生了，并没有人上来续杯，杯子刚一放上去，杯中便立马自动的又填满了茶水。
　　悦素回到家中，家里的一切摆设都换了。真皮的诸色沙发换成了温馨的布艺沙发，客厅和餐厅只见的墙壁打通，只摆了高大的博古架凌空隔开，墙壁刷上了淡黄色的墙面，窗户打通到阳台，换成了落地窗，窗纱是浅浅的沙滩白，阳光可以明晃晃的透过窗纱照进来。一切都将会是一个新的开始。如果不是后来，那么一切都会是不一样的吧！
　　家完全变了一个样子，悦素迟疑的站在门口的玄关处，迟疑的看着完全陌生了的家。
　　“素素，快进来，看，我和你爸把家里重新装修了一下。看看，你不是一直说要有个落地窗吗？还有布艺沙发，说看电视是可以窝在里面。”
　　“对啊，素啊，来这边来，看，这是你最喜欢的蝴蝶兰，喜不喜欢？爸买了好多，你房间也放了不少呢！”悦爸悦妈你一言他一语的说了起来，生怕女儿不喜欢，不舒心。
　　看着完全是一番新模样的家，再看看父母殷切期盼的眼神。看着以前无比爱美的悦妈，穿着半旧的衣服，头发也是简单挽着，在没有了从前的精致婉约。眼角的皱纹比一年前深多了，看起来一下老了好几岁以前悦妈最在意的就是她那张脸了，悦爸还经常为此吃醋。而悦爸，在悦素看来向来高大挺拔的身形仿佛一下佝偻了许多，头顶已悄悄的冒出了白发，额头的法令纹深陷。
　　无声的落了眼泪情不自禁的下来，“爸、妈，女儿不孝，对不起您二老，这么大了还要你二老为我担扰忧心！”歉疚，愧疚，复杂的感情充斥着她的心间。
　　“素啊，别哭，爸不会说话，都是爸不好，爸没能好好照顾你和你妈！乖，素啊，别哭了！”悦爸见女儿落泪，连忙手忙脚乱的说道。他和悦妈三十多才得了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就如珠如宝的冲着养大的。况且这个女儿向来乖巧，从小到大都没让他们操过心，却独独在感情上如遇死结。
　　“是啊，素素，我和你爸就你这么一个掌上明珠，只要你好，我们也就没什么好求的了！”悦妈叹息着说。
　　“爸，妈···！”悦素一把扑到悦妈怀中嚎啕大哭，像个孩子般放声哭泣，像是要把她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疼痛，所有的害怕都要全部哭出来般。
　　听着女儿的哭声，悦妈也忍不住的落下泪来，悦爸毕竟是一家之主，却也红了眼眶。
　　“哭吧，爸在呢！”悦爸用粗糙的大手温柔的抚摸着两个女人的头发。
　　回忆到这里时，女人的脸上出现了如同梦幻般的温暖笑意，全身的血戾之气尽数散去。不错的五官也呈现出动人的温婉，双眸也渐渐地柔和了下来。
　　彼岸看着这个陷入癫狂满身凄凉的女子，她也曾温婉动人，也曾笑意吟吟。可是如今却不过是一个走到末路的悲凉女子罢了。看着她双眼下黛色的青影，眼睛里满布的血丝。
　　“你先睡一会吧！”彼岸向着女子的方向轻轻的挥了挥宽大的衣袖。只见刚才还陷入癫狂的女人迅速的没有了声息，头颅无力的歪向一边。彼岸歪着头倚在榻上看了她半晌，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有淡漠的飘出一句话，“何如薄幸锦衣儿！”。
　　有轻飘飘的挥了挥袖子，凭空出现一张薄毯，凌空悠悠落在椅子上熟睡的女人身上。也许是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女人蹭了蹭毯子，，向里窝了窝沉沉的睡去，也许是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唇角展开一朵柔和的笑靥。
　　许是累了，只见彼岸懒懒的倚起身子，慢悠悠的从踏上缓步下来。这方才看清了她的身形，身形消瘦，仿若一阵风就能吹走，裸露在衣衫外的皮肤苍白毫无血色。不只是想到了什么，双眸空落落的望着虚无的方向。她转身缓步想屋后走去，有顿了顿回首望向女人的方向。一千年了，破碎的记忆也许就要回归了，她用力的想了想，只感到头颅隐隐作痛。却不知有一道目光在静静的盯着她，复杂的、矛盾的、压抑的。
　　漫天影影绰绰的梨花林，粉白的花瓣漫天杂乱的飞舞，空气中飘着梨花清甜宜人的气息。密密的梨花林，飞舞的花瓣遮住了她的目光，让人看不清楚林内的情景。只隐隐约约看到两个身影，模模糊糊并不真切，恍惚间只听到一阵清脆的女声。
　　“哎，不算不算，你又耍赖！我不要，重来、重来！”清脆悦耳的女声撒娇的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和小小的苦恼。
　　“唔，我算算，这是你第几次耍赖，嗯···！”低声的男声吃吃的笑着说道，尾音拖得极长，极是撩人，连彼岸听了都忍不住的脸红。
　　又是这个梦，梦醒之后，梦里的情景以及不大清了。只模糊的记得那十里梨花林，漫天飞舞的粉白花瓣，还有梦里清脆女声中夹杂的低沉的男声，低低的念着“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人间天上，烂银霞照通彻。”
　　彼岸从拔步床上汲着鞋子掀开帘幕走出来，倒了杯茶，浅浅的呡了一口，冰凉的茶水刺激着脆弱的胃。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柩洒进来，照在女子的身上笼上一层神秘的轻纱。
　　院子里的梨花树下暗影处，一双深沉的眸子压抑的望着阁楼上的女人。沉沉的盯着女人消瘦的身形，眸中是压抑不住的心疼，愧疚。
　　“不进去看看吗？”突然出现的女声悠悠的问道，原来在暗影的一边还站着一个身影，压得低低的围帽，无法看清全貌，不过看身形倒是曼妙多姿。
　　“管好你自己！”高大挺拔的那个身形转身定定的盯着眼前的女人，一个转身凭空消失在梨花树下。女子也抬头看了看阁楼，微微的叹息了声，复尔转身也凭空消失在了梨花树下，只留下满地簌簌落下的梨花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