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殊沙华泪》冯伊安

10、摄魂

　　“姐姐，为什么是她呀，看起来好奇怪啊？”卡卡歪着头打量了落魄的悦素半晌，走到看书的彼岸身边好奇的问。
　　风吹亮廊下的雨水，滴答滴答的打在青石板上，轻声吟唱着寂寞的曲子。院子里的梨花纷纷扬扬的落下，一地的白，好不旖旎。
　　“卡卡，她醒了吗？” 赤色长衫的彼岸淡淡的开口，那声音清淡悠远如同飘散在九天云外，让人想要抓住却有心无力。
　　“醒了！”娃娃脸的卡卡见彼岸避重就轻的绕过她的问题，嘟着嘴回到，长发垂下来落寞的遮住颊边的故作气恼。
　　“悦小姐，想好了吗？”，彼岸走进内室。
　　悦素已经醒了，她抱着毯子双腿蜷缩在大大的梨花木椅里，连日的惊慌失措让她迅速的憔悴下来，小巧的脸颊在毛茸茸的毯子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的小巧惹人怜爱。只见她出伸的望着墙上的字画，那是一幅远山流水图，画中画了一个身穿嫁衣的长发女子，看不清面容。女子站在云雾缭绕的山峰之巅，周身缭绕着挥之不去的悲戚，一边用隶书提了几句诗：
　　彼岸顺着悦素的视线望过去，“ 酒澜清泪滴朱弦，浅叹红尘落朱颜。”，她低低的轻声念了一遍。复有转身看向椅子里的悦素，自古以来素有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的说法。朦胧的灯光下，发呆的悦素，发丝垂落，多了一股柔弱的楚楚可怜的风情。
　　悦素从踏进这个所谓婆娑的古店开始，她就觉得一切都超出了她28年以来所接受的马克思主义思想，唯物主义理论。这里的一切都让她应接不暇。
　　雨天的青石巷，青衫的提灯少女，不为人知的古店，神秘的店主，夏天依然盛开的梨花树。不过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呢？当你一无所有时，就无所谓失去，无所谓得到。
　　“我同意！”回过神来的悦素仰头对着赤色青衫的女子也就是店主彼岸说道。
　　“那好，今日子时，剪云端雪内为你燃香。卡卡，带悦小姐去沐浴更衣。”说完最后一句话，彼岸转身踏入了院子，雨还在滴滴答答的下着，可是奇异的她的周身却并没有沾染上一丝雨水，纷纷扬扬的梨花落在她的肩头，发上，仿佛她全身也弥漫着梨花清淡悠远的甜香。
　　“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丝滑的水划过幼嫩的肌肤，“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青烟翠雾罩轻盈。飞絮游丝无定。”着上一边早就准备好的如云般娇柔的蓝的紫色衫裙。
　　纤长的手指顺着脸颊的轮廓虚虚划过，唇不点而红，看着古铜雕花缠丝水镜中娇弱如花般美好的女子。悦素觉得陌生而又熟悉，有多久她没有这样精心打扮过了，原来她也是个美丽的女子。
　　缓步走到廊下，雨已经停了，这场雨已经缠缠绵绵的下了好几天。悦素站在廊下看着漆黑无月也无星的天空，院子里只有盏盏昏暗的破旧灯笼在风中摇曳，空气里是雨后梨花清甜的气息。
　　悦素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忽然之间，她觉得一切都变得很安静。好像天地都忽然之间都静了下来，静的只能听到她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人最大的困难是认识自己，最容易的也是认识自己。很多时候，我们认不清自己，只因为我们把自己放在了一个错误的位置，给了自己一个错觉。所以，不怕前路坎坷，只怕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而她只是在对的时间里遇上了一个错误的人，开始了一段错误的爱情，连带着她的人生也踏入了错误的旅途。
　　“一切都改结束了！”再次睁开眼睛，悦素决然的向着阁楼的方向走去。她并不是很清楚自己将要踏入的是怎样的一条路，只是人生已经绝望如斯，总要去挣脱开什么，才能够知道还有没有路可以走。
　　空荡的阁楼，点燃着一排绯红的蜡烛，黄花梨的雕花镂空屏风后是一张精致优美的诸色美人榻，一侧用阴刻技法雕了玄女飞天图。阁楼的一侧镂空，只挂了大红的轻纱随风摇曳。入门的地方放着精致的掐丝珐琅香炉，一缕幽香从炉嘴里袅袅的飘出。正对着轻纱的一侧只单调的放了一架九霄环佩，琴首的位置系着一只幽蓝色的流苏，流苏的穗子极长随着风一飘一荡。
　　彼岸今日换了一声素白的多折裥裙，裙长曳地，长长的裙摆宽松而大，风一吹如同遗世独立，仿佛要随风而去。长长的发今日也挽了起来，眉心一朵小小的红色曼殊沙华。
　　“准备好了吗？”彼岸看着悦素垂眉问道，声音如同飘在风中。
　　“嗯！”
　　“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已见松柏摧为薪，更闻桑田变成海。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寄言全盛红颜子，应怜半死白头翁。”
　　清远的女声轻声吟唱，清丽婉转的哼唱声中，悦素缓缓的闭上眼睛。
　　彼岸将用白头翁和曼殊沙华调合而至的香料加入香炉，顿时摄人心魄的香气弥漫在空荡的阁楼。风，好像更大了，胭脂般的轻纱如蛇般肆无忌惮的飞舞。
　　细微悠长的琴声悠悠想起，伴着女子低低的吟唱，格外的摄人心魂。
　　谁，执我之手，敛我半世癫狂；

　　谁，吻我之眸，遮我半世流离；

　　谁，抚我之面，慰我半世哀伤；
　　谁，携我之心，融我半世冰霜；

　　谁，扶我之肩，驱我一世沉寂。
　　谁，唤我之心，掩我一生凌轹。

　　谁，弃我而去，留我一世独殇；
　　谁，可明我意，使我此生无憾；
　　谁，可助我臂，纵横万载无双；
　　谁，可倾我心，寸土恰似虚弥；

　　谁，可葬吾怆，笑天地虚妄，吾心狂。
　　伊，覆我之唇，祛我前世流离；
　　伊，揽我之怀，除我前世轻浮。

　　执子之手，陪你痴狂千生；
　　深吻子眸，伴你万世轮回。

　　执子之手，共你一世风霜；
　　吻子之眸，赠你一世深情。

　　我，牵尔玉手，收你此生所有；
　　我，抚尔秀颈，挡你此生风雨。

　　予，挽子青丝，挽子一世情思；
　　予，执子之手，共赴一世情长；
　　曾，以父之名，免你一生哀愁；
　　曾，怜子之情，祝你一生平安!
　　在洁净轻微的古朴琴音中，在清淡悠远的低声吟唱中，悦素沉沉的睡去，跌入一个有一个繁复驳杂的梦境。梦中有微微的花香，梦中有清风拂面，梦中有鸟儿轻快的歌唱，梦中有青涩而又甜蜜的爱情，梦中有属于她的青涩过往和甜美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