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五年庚辰·春》富春绿笋子

8、套狼 周瑜就是讨

　　他们让我上台弹琴，一定是周瑜来了。我的任务就是认识周瑜。

　　但我不知道他来庐陵做什么。他们从来都只告诉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不会说发生过什么，也不会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干。

　　今天他们给了我银钿子，让我去南街的裁缝铺买几尺彩绫做身衣裳。这是他们第一次让我自己买东西，量体裁衣需要本人到场，他们可没闲功夫带我过去。

　　我有点兴奋，带点紧张地走在街上。路牙子上有群人蹲在地上，不时爆发出啧啧啧的声音。是在说讨逆军，说周瑜吧？

　　我默默蹭了过去，站在一旁的菜摊子前面佯装挑菜。

　　蹲地群里的主讲是位老人家，他说话挺慢，我的吴音已经不错了，没有什么困难。

　　原来讨逆军是来打豫章的，华太守开了郡治城门，把他们迎了进来，又领他们到各处摆摆威风，这就算是平息了战祸。投降是件好事，讨逆军曾经屠过城，来豫章之前刚杀了好几万人，得了江夏。

　　果然周瑜就是讨逆军，白龙马说他刚领了江夏。

　　说完这段黑历史，老人家咳了口痰，顿顿说道：“啧啧，骁兵猘子！”

　　所有人跟着他啧啧啧啧。我听懂了骁兵，觉得这四个字连起来很深奥，甚至文雅，于是好学地问道：“猘子，指什么？”

　　老人家机警地抬头瞄了我：“女娃看着面生，外地来的？”

　　我还没作答，蹲地群就哄地散了，老人家也没等我回答，礼貌地呵呵了两声，道：“猘子猛于豺豹，是好事。”

　　我点了点头，他很友善也似乎十分渊博，我可以刨根问底：“那骁兵猘子，说的可是江东周郎？”

　　老人家不置可否，只语重心长地说道：“孙侯美名，止于吴会。”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我自己在腊月寒风中凌乱。这里不是三国吗？孙猴是西游吧？我到底是穿了几本名著？

　　等等，孙猴，是孙策吗？他是吴侯，姓孙，那老伯伯说的是孙策！我可太聪明了！突然有人扇了我的手背，一个抱着小孩的妇女狠狠瞪了我：“不买莫摘，作甚呢？”

　　我回过神来，手边散落着好些菜叶，想必是我冥思的时候摘下的。我很抱歉，把自己糟践过的菜头都拢了拢，还不少，我不清楚物价，硬着头皮掏出了那几粒脏兮兮的银子：“我买。”

　　她把脖子朝前探了探，眼珠子溜溜看着我。我顿时很气恼，他们给我的钱连菜都买不起，还要我去店里丢人！绫缎很贵的！

　　“哎！出门不带闲钱，我来。”这么大声，肯定是白龙马，我感激地转头望去，他在几步外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迈步掏钱挥指币落，一气呵成，末了无比流利地说了句：“布袋装起与我，有劳。”

　　啊，吴音的正宗语法，就是这种倒装语序的高级感！我一直也说不好吴音，就是不懂怎么倒装。白龙马接过妇人递来的满满一袋青菜时，我看到了一丝风流倜傥的错觉。他的脸其实精致好看，却有一种简单粗暴的奇特韵味。我低头看了看他的胳膊和腿，也不粗，长且匀称，挺好看的。这粗暴的韵味到底是哪的问题啊？！

　　“何处去大寒天的？”他恪守着这种高端的组句模式，与我并肩走在街上：“不好买菜瓜杂物，你用银钿。”

　　我嗯了一声，尴尬地解释道：“我只有这些，不知道会不够。”

　　他仰面哈哈了两声。我终于明白那简单粗暴的韵味从何而来。他笑完，低头看了我两眼：“香闺碧玉不曾出过街市？”

　　香玉出街。这是在夸我？还挺雅俗共赏的，但教人无从回答。他耸了耸肩表示不答也没所谓：“用银能换下半个菜摊，你啊。”他指了我的手。

　　我咯噔一下攥紧了手心，原来他们给了我很多钱，妇人看我是因为找不开，我太小人之心了，所以才处不好人际关系的。

　　他得意地看着我蹙起眉头，嘴角勾了一勾：“临街巧遇，你在讶异我为何轻装独行？庐陵民风淳朴，毋需随行，如此倒更便宜。哦，你往何处去？”

　　他猜人心思的准心奇差，但口齿流利，声线清亮。我很羡慕他吴音说得这么好，也努力把话说得婉转：“往南街店铺量体裁衣，阁下不必相送。”

　　他稍稍调整了臂弯中青菜袋子的位置，道：“得假得闲，我同你去一窥庐陵地俗。”

　　我不好拒绝，就和他一同去了店铺。我照着他们告诉我的话，要了吴彩绫，然后有人带我去里屋测量身体围度。我在脑子里默默拼凑线索，觉得无论如何，白龙马就是我的契机，他认识周瑜。

　　我出来的时候，他在和收银员喝茶聊天，又引起了我的羡慕。我也想像他一样，和谁都能打交道。他看到我出来，拎起菜袋子：“走了。”

　　我在琢磨该如何开口，走出好几米才想起来忘了付钱，他见我停步，又哈哈了两下，道：“岁暮新衣我送你。”

　　“谢谢。”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完全没有推辞他的好意，斟酌了几步才开口问道：“阁下，与周太守私交颇密？”

　　他斜睨了我：“昨日却唤周郎？”

　　我有要事，他在纠结这些？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掐了这话苗，踌躇着抿了抿嘴。

　　“你想与他结交？”他终于猜对了，爽快道：“好，我带你去见他。”

　　我忙不迭地点头道谢，他只瞥下一眼算是接受，然后带着我大步流星地向城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