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五年庚辰·春》富春绿笋子

23、胖妖 我总让他赢

　　诗经版燕燕有四行，每行六小节，每小节四字。我在悉心撰写这九十六字经，吃的不是斋而是笔杆子，正文思泉涌，外面几声大笑打断了我的遐思，我一把扔下笔，跑去掀开了门帘。孙伯符一身戎装，像斜风细雨中的一棵小白杨，眉梢轻扬，粲然一笑：“纨纨。”

　　我勾了嘴角，这时他旁边的几个人也转过头来，我居然才看到他们，敛起了笑意。小白杨同他们说了几句，对我远远招了招手：“纨纨来。”

　　我就像条白蛇一样，听到他的召唤就窸窣窸窣地过去了。他把我介绍给了身边的伙伴们，我第一次在军营里看到这些面孔，都不算年轻，是威武雄壮的军人，军衔听起来也相当威风，校尉都尉，还有中郎将。他们对我都还和蔼，闲聊了几句，就各自回了帐篷。

　　孙伯符也搭着我的肩膀，往雷峰塔走去，他偏了偏脑袋在我耳边说道：“纨纨可知自己讨喜？他们都喜欢你，尤其是程公。”

　　“当真？”我以为只有孙伯符会觉得我讨喜，他笃定地点了点头，我才咯咯地问道：“那程公为何尤其喜欢我？”

　　哈哈，孙伯符大笑之后告诉我，程公和我一样，觉得周公瑾讨嫌。我说你别诬陷我，我只觉得公瑾下巴方，没觉得他讨嫌。他说我太拘谨了，军营里小打小闹不伤和气，程公也是觉得公瑾下巴太方而已。诶，我听他说小打小闹，就试探地问道，那黄都尉可是黄盖呢？他是不是被公瑾鞭笞过？孙伯符甩了张严肃脸，郑重地告诉我说，刚才见的将领都是他父亲的老部下，从江东各地远道而来，公瑾知礼数有度量，不会做这样的事。

　　哦，我跟着进了帐篷，他抬手便解了脑袋上的发髻，扯了我的褥子披在肩上佯装打寒颤，说程公他们老当益壮不怕淋雨，害他也跟着冒雨巡营，还要保持风度不敢有怨，总算归屋了，总算归屋了。

　　我看他披头散发，像个麻袋一样一抖一抖的，嘴里还含着神神叨叨的念词，就忍不住哈哈大笑，眼睛都笑眯起来了，隔着湿漉漉的睫毛，我看到他慢慢站定了脚，眉梢微微垂着，星星般的眼睛闪着清透的笑意，他就这样看着我笑完，然后勾了勾嘴角喊我：“纨纨过来。”

　　我一过去，他就用手牵着褥角，像个蝙蝠一样把我拢在翅膀下面，只给露个脑袋，我噗地又笑出声来，我想，现在从侧面看，我们肯定像个裹长袍的胖妖，长着一高一矮两个头，高头垂眼看着矮头：“笑什么？”

　　我从颈脖子前面的褥子缝里伸出了食指，指了指他，又指了指我自己：“胖妖精长着两个脑袋，却偏偏面对着面，四只眼也看不到旁人。”

　　“如此甚好。”他说，然后手掌一捏握了我的腰，我们不光面对着面，还鼻尖蹭着鼻尖，他的浅浅气息在我嘴角游走，眼角眉梢漾着惬意，最后索性闭起眼睛瞎问：“纨纨想回庐陵么？”

　　我心头一紧，赶忙答道：“不。。。”

　　他嘴角一勾，亲了一下，又问：“正想要我亲你，对吧？”

　　不，两下。不想如此，愿当皇妃去？不，三下。心悦之人若非天子，便是周郎了？不，四下。他忽然睁开眼睛，又问道：“几回了？”

　　这又不是是非题，我皱了皱眉头，逆着真理之光撅起了嘴巴：“五。。。”

　　美妙顺着嘴唇蔓延，有种御风而行的恣意，然后他收了下巴得意道：“骗人啊你。”

　　孙伯符总是这样，好像什么他都可以当成游戏，玩得津津有味。我总让他赢，也希望他可以一直赢下去，带着他爸的老伙计，在大江的那一边所向披靡，把汉朝的天子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