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五年庚辰·春》富春绿笋子

19、阿策 周瑜说，将

　　孙伯符带着我和白驹走过三郡十县，来到了扬州北。他不是很满意这种说法，觉得我这么说，好像是我和马儿骑着他跑了这么多路。但我的本意是好的，他有一种头领气场，不论是人是马，都得由他带着，结果他还是不满意。他认为“头领”这个词比较通俗，应该换成领袖，将领，领导等等更高尚的词。

　　我说行，“导航”吧，不仅高尚还高新。他走到哪都爱提点提点，我们现在在某某县，东五十里是某某河，北去百里是县界。要不是我不识路，也会像我爸一样和这喋喋不休的gps吵起来，而且他还关不掉。他提供的重要地标都是以战役命名的，他在这里剿灭了谁谁谁，获得了多少兵多少马，我算了算，照他说的累计起来，该有好几万了，他说对，他的江东军就是有数万人马，他又挑眉问道，知道我最早领多少兵么？我猜一万，他哈哈了三声，伸出食指一比划，说不不不，只是一千甲士打出的基业。

　　他以为我会蒙着嘴说哇好厉害，但我只蒙着嘴说，哇周公瑾！

　　他定睛一看，噫，真是公瑾。

　　周瑜的脸比平时还臭，等我们走近了下了马，周瑜隐忍地对我行了个礼表示问候，然后问孙伯符：“将军离营往庐陵迎白娘子？”

　　切，孙伯符又不是许相公，还迎白娘子呢。我默默地借了个位，想用将军的胳膊挡去鄙夷之情，结果他又会错意，把胳膊搭在我肩上，说与娘子有约不能失信。我抬起眼睛看了看他。他比许仙有魄力，面对周瑜这张法海脸，还是坚定地站在娘子这边，虽然娘子只是姑娘的意思。

　　他见我看他，用手背抹了抹下巴，诚恳地对法海道了歉，说确实不应该擅自离营。然后他拍拍我的背，让我跟哨兵先到帐篷里去。温婉地我去了，什么都没说也没问，不过他还是稍微解释了一下，说公瑾是为战事担忧，我不必惊惶，去帐篷喝点水吃点饼睡点觉，他一会子过来。

　　军营的帐篷挺俭朴的，睡觉的榻子就铺了张草席子，又不是夏天。不过我不挑剔，就以一尊卧佛的姿势盘踞在上面歇息。我看着帐篷尖尖的顶子，幻想自己在雷峰塔里念经吃斋，等孙伯符来救我出去，不过救白娘子的是许士林，孙伯符比我大，我也不想让他做我儿子。他倒常说起他的家人，除了猛虎爸爸，他还有一位厉害的妈妈，他说自己十几岁就在外征战，有些事情办得轻狂，他妈妈就会责骂他，甚至还以死相逼过，我很好奇他的家庭是什么样的，我妈也总骂我，可能因为她没有用自杀这件事来逼我，所以我远不像孙伯符那样优秀，让人羡慕。不过我还是很想念妈妈的，她煲的粥很好喝，我在这里连米都没见过！我妈好起来非常好，我死之前都十四岁了，她还叫我小佳佳，哎，真不好意思。她凶起来也很凶，但我还是想念她。

　　我想念着想念着，孙伯符就进来了，解了手上戴的护甲就往旁边一扔，我知道他向来动静大，只顺着自己的心意问他道：“你母亲平常怎么唤你？”

　　“阿策。”他答得铿锵，让这两个土土的字听来响亮，然后霍地坐在了几案前面，用脊梁对着我再不吭气了。我感到不妙，敢忙收起卧佛的嘴脸坐了起来，伸长脖子试探道：“和周公瑾吵起来了？”

　　他做了个深呼吸，原地旋转一百八十度面对着我，此时的我盘腿坐在榻子上，而他盘腿坐在仅有一臂之距的地上，什么也没说。我懵了，现在是要给他传输内力还是怎样？他见我恍恍惚惚地平伸出双手，眯起眼睛略作判断，然后接住它们泰然地说道：“与公瑾并无争执，是军粮筹备不及，需暂缓攻势。”

　　我呆呆地看着他，于是他换了个通俗的说法：“兵要吃粮马吃草，渡江要带够粮草。哦对了，阿纨可吃喝过了？”

　　“阿策。。。”我刚开口就反悔了，本是想嘲讽这个庸俗的问题，问他阿策可拉撒过了，但这样未免太不雅。我见他眉梢一扬，就知道他一定又瞎猜错了，果然，他得意地抖了抖手腕问我道：“这是何意？执子之手？”

　　我抽开手抱着肩，他有一重人格是巧舌如簧的，我说不过他，只好仙风道格地独坐于草席之上。他表现出了高雅的审美情趣，无比惬意地打量着我，说道：“仪静体闲，改日照纨纨的模样刻个人偶也不错。”

　　我刷地红了耳根，他不会是要我做雕塑模特吧？我表哥就是美院的，他们修雕塑课，那些模特都光溜溜的，我还去看过一次呢，孙伯符怎么这样不庄重，就像泰坦尼克号里的莱昂纳多，打着艺术的旗号骗取姑娘的美色与芳心，同他坠入爱河什么的。江东这么多江河，他是不是也有水军，也有游艇什么的？

　　“阿纨？”他又打断了我的遐思，居然趁我分神已经站了起来，拨了拨我的手肘提议道：“走了，坐等军粮，乐得清闲，我带你去马厩看马。”

　　哎，我爬起来，心不在焉地跟在他身后。他就这么肯定我此生钟爱的是马？我不过是图个新鲜，看了几次还老看，马厩的气味他又不是没闻过，算了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