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五年庚辰·春》富春绿笋子

16、讨逆 孙伯符问我

　　正月十五是元宵——他们都叫上元，这里没有人尝过汤圆，不过他们送了一碗汤汤水水的面来，我很冷艳地想挑开葱花香菜，却也没有，上面漂着的冬笋是我喜欢吃的，嘿嘿，我正犀利苏鲁地吃，笋子进入口腔的一瞬间，外面响起平地一声雷：“阿纨！”

　　竹箸从我手里飞了出去——我扔出去的，因为喜悦，然后我提着裙子撒丫子跑出了门堂，朝着五百米外正翻身下马的身影冲刺，像个飞蛾一样扑到他身上，咧嘴笑的时候，口里含的冬笋掉在了他的肩膀，还没有嚼过就滚落在地，我才不在乎。“孙讨逆！”

　　“啊！”他把我放在地上，扬起的眉梢和这个叹词让我以为他会吟诗，不过他只抬手擦了我的嘴角：“怎的？讨逆将军认你流口水了？”

　　我没理会他，摸了摸他胸口的护甲，是犀牛皮缝的，上面有几道剐蹭的痕迹，我仰起脑袋问他：“打死严白虎了吗？”

　　“山野盗贼。”他不屑谈论，领着我和白驹往乐府归去，又瞄了我一眼，道：“我要去广陵追着他打，可愿跟去看看？”

　　嘿嘿，他没打死严白虎，怪不得不肯多谈。我忽略他的虚荣好胜，只顾着欢欣雀跃：“去去！你真带我去打仗？”

　　他惬意地晃了一圈脖子：“纨纨一人在庐陵，怎教人放心？”

　　我的心噔地沉了一下，青衫从来都放心，也许是因为知道他们虽然不关心我，但还是会照顾我。孙伯符喊了人替他去拴马，回头看到我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后把胳膊搭在我肩膀上，同我一道往房间去，一路勾着脑袋看我的脸：“确是年时收兵，耽搁几日是因许都宫乱，我回了趟会稽处置要事。”

　　我心不在焉地说：“嗯，我不介怀的。”

　　“千真万确！”他指天发誓，因为看不到地险些被门槛绊倒，都说了不介怀他还这样造作。不过我突然发觉他的话中有一个爆点，问道：“许都宫乱是怎么回事？”

　　他径自坐在凭几上摇头深叹：“天子血诏，激怒了曹操，就由官渡还许残杀妃嫔外戚。”

　　听起来很惨烈，我在想，年时曹操在许都杀人，那么青衫确实不是曹操，我下意识地为孙伯符担忧：“曹操这么凶狠，你还要去许都接天子？”

　　他定然点了头，勾起我的手指拉到面前，凭几很高，我站着只比他坐着高出一丁点儿，他就这样平视着我的眼睛：“广陵陈登诱贼作乱，待我一举拿下以定江东，便承父志渡江北上，匡我汉室社稷。”

　　我抿抿嘴望着他：“去许都可也会带着我？”

　　他伸手扶着我的脑袋，一面摇头，一面用拇指在我的眼角轻轻拂动：“江北天寒，女子受不住。”

　　我刷地酸了鼻头掉眼泪。我猜到了，北上一定艰险，他怕一朝渡江就再回不来，所以不肯带我去。我卡在动情处，他握着我的肩膀挑眉一笑，决心用无比猥琐的玩笑来开导：“莫哭，别怕，小霸王不会硬上弓。”

　　我心尖一抖，在他袖上揩了把鼻涕，薄怒自持地说道：“我哭难道是怕你碰我？”

　　他的嘴角僵在半勾不勾的弧度，微微眯眼困惑地瞧着我：“怎么碰你？”

　　我瞧不上这油嘴滑舌，暗地里扣了两分，抠了抠干在脸上的泪痕：“硬上弓那种。一点都不好笑，猥琐。”

　　“涉江袭许必量力而行，绝不穷兵黩武，亦绝非玩笑之辞，纨纨毋需担忧。”他觉得我不可理喻，索性一耸肩把那机智的比喻说了个明白，然后又问道：“碰你什么？”

　　嗯？霸王硬上弓在汉朝没有那层意味？是我猥琐了。

　　“纨纨。”他略带抱歉地打断了我的遐思，指了指他的腿，从刚才哭开始我就一直倚着他的膝盖，我领悟之后马上挪开了，好让他站起来抖一抖已经麻掉的脚，抖好以后他也不再追问我答不上来的问题了，帮我收好行李，然后带着我离开了庐陵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