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夕何夕》徽妤

9、卷一 身世恨 第八章 蒹葭吹冷

　　九九八十一朵梅花于纸上开遍，悄然和了乱花枝，安居一隅。东风应桃李之约，踏花而来，开遍紫姹红嫣。
　　年复一年，青山不老。云蒙山已恢复了葱茏绿意。残月门中，亦是春意盎然。只是，在宁静祥和的表象，也掩不住深处的诡谲波澜。
　　“啪——”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自皓月阁中传出，让本欲进门的四人滞了脚步，看了看彼此，眼中都带了些许疑惑，犹疑着是否该进去。
　　“都进来。”屋中传出一个略带怒意的声音。随后，伴着木门开合的声响，萧鸣，顾若兮，殷蘖，媚瞳四人鱼贯而入。却见书案前坐着一个男子，约过而立之年，鬓角已有了些许斑白，眉目间依稀还能辨出年轻时的倜傥风姿。只是，此时的他面有怒色，想来，案前那已被摔得粉碎的茶杯便是他的杰作。
　　男子见四人入内，随手将案上几页纸撒出，却是承了不少内力，平平飞向四人。
　　顾若兮率先抬手接住一页，另外几人亦纷纷接住，举至眼前，看罢，却无一例外的蹙起了双眉。
　　那男子正是残月门的门主——顾忆城。他见四人皆已看罢，便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四人面前。
　　“此事，依你们看，是何缘故？”虽问“你们”，顾忆城却只看向萧，顾二人。
　　萧鸣思索片刻，垂首道：“依徒儿看来，假残月门之名刺杀四国要员，定然是与残月门有仇隙者，或是，想要覆灭残月门者为之。且……此事幕后主使实力定不逊于残月门。”
　　“何解？”顾忆城闻言，并未表态，只淡淡道。
　　“其一，残月门素来不插手四国政务，天下皆知，而如今，他们公然行刺官员，且留下残月门标志，此举太过刻意，显然，目的不在四国，而在引起残月门注意。
　　其二，以这份名单上的人看来，互相之间有仇敌，有亲友，显然不会是仇敌买凶杀人。但这些人皆身居高位，出入车马拥门，若非有足够实力，又如何在短短几月内杀的了如此多人？
　　其三，残月门虽有盛名，却隐于人后，少有知其所在者，想来，他们也是无法寻得踪迹，才有此一举。不管这些要员之死是否残月门所为，四国当权者定位下令追查，到时，残月门即使不被挖出，我们在四国的暗桩和买卖也会受到极大损失。”
　　顾忆城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许赞赏。复又看向顾若兮：“若兮，以你之见，如何？”
　　“师兄说的有理。”顾若兮垂眸，似有些心不在焉。
　　“还有呢？”顾忆城显然不满意她的敷衍，沉声道。
　　“或许，是无影宫。”顾若兮依旧垂眸，似是看着手中的卷宗，掩在袖中的手却在微微发颤。
　　此言一出，萧鸣与顾忆城皆转头看她，而媚瞳则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以至于，无人发觉，殷蘖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
　　顾若兮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皮肤下心情，昂首直视顾忆城，道：“无影宫与百余年前销声匿迹，三十年前却又再次出现，虽行事不复彼时张扬，却亦是胆大妄为，但因其消匿七十余载，已无法在江湖上重塑声望，而我残月门却在短短数年间名遍江湖。因此，徒儿窃以为，无影宫若要再数名望，覆灭残月门便该是第一步。”
　　“言之有理。”顾忆城坐回书案前，取出四枚玄铁令牌，分给四人，道：“如此，你四人分赴四国调查此事，以半年为限。”
　　顾忆城沉吟片刻，又道：“萧鸣往南冥，若兮去东云，殷蘖赴西月，媚瞳至北辰……”
　　“我要去西月！”话音未落，顾若兮便开口道。
　　顾忆城扫了一眼她手中被捏成一团的卷宗，微不可闻的轻叹一声：“不许。”
　　“今日之事，便如此了，都回去收拾一下，明日即刻启程。”
　　“是。”
　　“义父！”顾若兮直直的跪下，双唇紧抿，眼中的光芒却清楚地表达着一个意思。
　　“鸣儿。”顾忆城看了她一眼，略有动容，却最终没有答应。
　　萧鸣俯身，强拉起顾若兮，与另二人一同出了皓月阁。关上门的刹那，顾若兮猛然挣脱他，反手掴在他脸上，决绝而去。

　　落月轩
　　“出去。”顾若兮回到房中，见依竹迎上来，只冷冷道。
　　“三爷？”依竹似有些被吓到，小小的脸上神情复杂。
　　“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却无法掩盖苍白如纸的神色。
　　依竹踌躇着，终是走了出去，关上房门，却不敢离开，便席地坐在门外的台阶上。
　　顾若兮无力地瘫坐在地上，颤抖的手缓缓展开已被揉成一团的纸张，那行触目惊心的字再次撞入眼中：
　　西月元嘉二年杏月初九日，西月长平王云辰弈于归府途中遇刺，尚无性命之忧，然卧床不起已有半月……
　　“五叔叔……”轻不可闻的三字从顾若兮口中溢出，眼中却是无泪，竟是，连哭，也哭不出来了么？

　　翌日
　　四人拜别顾忆城，便要离开，顾若兮却被叫住。
　　“我不许你去西月，你心中定也是不甘罢？”
　　“徒儿不敢。”顾若兮低垂眼帘，清冷的声音无喜无怒。
　　“我不让你去，你也会自己偷偷去。”顾忆城苦笑，“你可以去，但只许在那里停留三日，三日过后，即刻赶往东云，能否做到？”
　　顾若兮闻言，愕然抬头看向顾忆城。身为残月门门主，一旦决定的事，从不更改，可今日……
　　“若不能，便罢了。”顾忆城淡淡道，眼光似是不经意的扫过一旁的萧鸣。
　　“多谢义父，若兮定然遵照义父嘱托。”顾若兮屈膝欲拜，被顾忆城扶住。
　　“去吧。为师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你……你的腿怎么了？”出了云蒙山，顾若兮才注意到萧鸣的腿竟有些微跛。
　　“无妨。”萧鸣淡淡一笑，“此去西月，万事小心。”
　　言罢，看向殷蘖，虽是无言，却已将交付之心明了。
　　殷蘖点点头，笑道：“若兮，我们走吧。”

　　“为什么不告诉她？”看着二人渐远的身影，媚瞳转头道。
　　“什么？”萧鸣依旧淡笑，佯作不解。
　　“为何不告诉她，你为了她的愿望，在皓月阁外跪了一宿，才让师父改变了主意？”媚瞳不解，萧鸣既然对顾若兮有意，却又为何不肯让她知道自己为她所做的一切？这般，岂不等于将顾若兮拱手让人？
　　“只要她快乐，便足够了。”萧鸣看向媚瞳，意味深长地道，“爱一个人，只要看到她开心，便足够了。”
　　“我却做不到。”愣了半晌，每天看着那抹黑色的身影，冷冷道。
　　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要他快乐，可他的快乐，必得是因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