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夕何夕》徽妤

2、卷一 身世恨 第一章 明珠遗尘

　　曦和一千二百四十六年春，西月，临江城。
　　作为西月国的国都，临江城，是曦和大陆上最为繁华的都市之一。皇城长乐宫便坐落于临江城的正中，虽不甚奢华，却也是十分威严肃穆。
　　正值阳春三月，长乐宫中的御花园里姹紫嫣红开遍，争奇斗艳，春意浓浓。然而，一墙之隔的栖霞宫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重重的帷幕将春色拒之门外，幽冷的宫殿中，宫人皆不知所踪，只余一个宫装女子，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孩，泣泪满腮。
　　案几上的熏香逐渐燃尽，女子拿起一旁的瓷瓶，白皙如玉的手指微微颤抖，险些拿不住那光滑的瓶身。女孩惊恐的看着那瓷瓶，却又不敢伸手打碎它，只能紧紧拽住女子的衣衫：“母妃，不要，不要喝……”
　　女子看着怀中只有六岁的女儿，唇角扯起一抹苦涩的笑容：“烟儿，母妃不能再陪着你了，记住母妃的话，母妃下葬那日，舅父会带你出宫，以后，永远也不要再回来……”
　　　“不，母妃！烟儿不要！”女孩乌黑的眸子璨若星辰，此刻却盈满苦痛，“烟儿要和母妃在一起，母妃答应过烟儿，会一辈子陪着烟儿和弟弟……”
　　“母妃不能再着陪你们了，凤楚情为了自己的地位，定然不会伤害睿儿，却不一定会容得下你，所以，你一定要离开，离这长乐宫、离这西月国远远地，记住了吗？”
　　女孩似懂非懂的看着女子，半晌，终是点了点头，缓缓松开了抓着女子衣衫的手。女子凄然地笑着，仰首饮尽了瓶中液体……

　　五日后
　　“娘娘，栖霞宫的宫人回报，三公主……三公主不见了……”一个宫女匆匆坐进凤吟宫，对着上首一袭华服的宫装女子道。
　　“不见了？这小丫头还真会挑时候。”女子将手中的茶杯轻置于案几上，涂着火红豆蔻的指甲轻轻叩击着玉石制成的案几，她便是这西月国中最为尊贵的女子——西月皇后，凤楚情。
　　“娘娘，礼部尚书凤大人求见。”又有一名宫女走了进来，低声道。
　　“还不快请。”凤楚情说罢，向侍立在一旁的女官使了个眼色，女官会意，领着殿中的宫人都退了下去，与此同时，一个身着深紫朝服，腰佩犀带的男子走了进来。男子不过三四十岁，面目俊朗，脸色却有几分病态的苍白，眉宇间总萦绕着一缕忧愁。
　　“大哥。”凤楚情见了男子，轻轻颌首。
　　礼部尚书凤珩是凤楚情的同胞哥哥，因此也不拘礼，只问道：“三公主的事，想必娘娘已知道了。如今，陛下已派了大批禁卫四处搜寻，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吗？”凤楚情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如此，便劳烦大哥也一并去找找吧。”
　　“情儿，你当真要赶尽杀绝吗？月妃娘娘已因你而死，你竟连一个不过六岁的女孩也不放过吗？”凤珩面色骤变。
　　凤楚情却只是冷笑：“大哥，你该了解我的心性。更何况，那丫头已经记事，又亲眼见我鸩杀了她的母妃，定然怀恨在心，要我如何不防？”
　　凤珩无奈的叹息，是了，他如何不知，自己这妹妹自小便心性高傲，如今成了皇后，更是心狠手辣。怨只怨自己太过懦弱……
　　凤珩匆匆走出凤吟宫，正欲回府，却见月妃的哥哥，刑部侍郎水煜博行色匆匆。今日是月妃下葬之日，三公主又突然失踪，想来水煜博心中定然不是滋味。念及此，凤珩走上前，打了个招呼，水煜博却是心不在焉，敷衍了几句，便告辞而去。
　　凤珩看着他的背影，有几分疑惑，却见水煜博身边的小僮身形纤弱，只觉有几分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只得回了府中，待进得房门，却猛然想到，那小僮的眉眼，可不正是三公主？
　　凤珩不由松了口气，唤来心腹叮嘱一番，便径自回了书房。
　　三日后，长乐宫一处旧殿的井中捞起一具女童的尸体，面容已被水泡的肿胀，看不出相貌，身上的衣饰却是只有公主之尊才能佩戴……

　　与此同时，水府。
　　自三公主云烟凝被水煜博带出宫后，整整三日，都将自己关在房中，无论谁去看他，都不置一语。
　　直到这日，水府中来了位客人，一袭玄色劲装，神色内敛，一看便知是江湖人士，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也是一袭玄色劲装，面色沉静，眼中透着同龄孩子不曾有的成熟。
　　云烟凝一见这二人，压抑了多日的情感终于爆发，她一头扎进男子怀中，泪水涟涟。
　　来人名唤顾忆城，是水煜博在暗中为云烟凝安排的师父，月妃似乎早已料到会有如今之劫，在云烟凝足岁之时便让水煜博请了江湖异人来教习她武功，甚至让云烟凝认他做了义父。而那男孩也是顾忆城的徒弟，名唤萧鸣，与云烟凝也算是熟识。
　　顾忆城轻叹一声，轻抚着云烟凝的后背，这孩子自小就不会哭出声来，似乎是明白，无声的哭泣才更惹人怜惜。
　　少顷，云烟凝的心情平复下来，顾忆城蹲下身，柔声道：“烟儿，你可愿和义父离开这里？”
　　“离……开？”云烟凝的声音有些沙哑，抬头看了看顾忆城，又看了看水煜博，见水煜博并不表态，有些迟疑地问道，“去哪里？”
　　“离开西月国，去义父住的地方，好吗？”
　　“可是睿儿……”云烟凝轻咬着下唇，犹疑不决。
　　“烟儿，你可想为母妃报仇？”水煜博在一旁开了口。
　　话音刚落，云烟凝的眼中瞬间满是恨意。
　　“可烟儿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对不对？”水煜博不待云烟凝回答，继续说道：“烟儿和　　义父离开西月国，和义父好好习武读书，等到有了足够的能力，就可以回来为母妃报仇了，好不好？”
　　这一次，云烟凝没有迟疑，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顾忆城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他明白，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去干涉这些。

　　次日，顾忆城三人离开了水府，走出城门的那一刻，云烟凝没有回头，走出这座城，她便不再是西月国尊贵的三公主，只是，顾忆城的义女。
　　曦和一千二百四十六年，西月崇宁十二年三月，西月国月妃薨逝，其女，三公主云烟凝同月意外身亡；其子，四皇子云言睿以三岁幼龄，孤苦无依，皇后凤楚情怜其孤弱，自请抚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