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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最后的挽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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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歼灭着眼前所有的敌人,圣洁的愿望、和平的祷告被枪火打得狼藉无形。圣母的哭泣,上帝的惋惜,生命的终结,一遍一遍循环。小庄跃身躲开一切危险,可是他忘了,他那致命的弱点……
珍妮在这爆竹的声响中,钻身四窜,没有目标亦没有保护。
战火从教堂蔓延至外面。打燃的火药熊熊燃起,让彻黑的夜失安沉的梦。
火光朦胧中,小庄的神悚然一惊,他望见的,是他最害怕的:汪海挟住了珍妮,拽她强步过来,小庄失控地怯了胆后趔。
“把枪放下!我叫你把枪放下!”汪海凶残地命令,枪口用力抵着珍妮的太阳穴,珍妮惊慌地哭喊:“小庄,你在哪里?小庄?”
“我叫你把枪放下听见没有?”汪海再一次下命令。
小庄持枪的手再也不能冷静,他僵硬着手,灵魂都在发憷。可是他依旧强硬着安慰:“珍妮,你不要怕,我就在你面前!你不要伤害她!”
“我不会伤害她,我会杀了她!我叫你把枪放下!”汪海强壮的臂腕用力勒住珍妮柔弱的脖子。
小庄动摇地举着枪,他知道自己过不了这一关了。慢慢地移近身旁的李膺,烟熏得睁不开眼,最后交代: “小宝,你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做到!”单手重重地扔下箱子,孤注一掷。
“没问题!”李膺咬住唇允应,提眸声悄:“你别忘了,你背后还有个朋友在支持你!”
小庄错神转到他腰间:那里正插着一把枪。他心领地松了唇。
“你们到底放不放?不放我打死她!”
小庄和李膺谨慎而缓慢地让枪口向下,垂落下去。
汪海迅猛地反枪而朝向小庄就是一弹。“嘭~~!!”
小庄胸前霎时开出一朵殷红的血花,他飞空神速拔出李膺佩在后腰的枪,冷静地射去,直中汪海左肩,他疼痛地松开挟着珍妮的臂,珍妮惊恐地逃离。
汪海卧地,疯狂地双枪对着小庄乱射,弹头横飞,
终于,有那么一颗弹头小庄不暇闪开,那金色的核弹刺入他凛厉的炯目。
顷刻间,仿佛全世界都能感到那碎裂的穿骨之痛,他放肆地嗷叫了一声,沿着她曾经的轨迹跌下重心,脑里,是她受伤的血容。他们重叠缱绻,混淆了记忆。飞溅的血水湮住绯透的黎霞,在他眼前化开。他挣扎着双手却疼得无法触到那血肉模糊的眼。他躺在地上翻滚,摔下的身是倒塌的罗马帝国,载着无数的梦与辉煌在消散着西日的雄风与光圈……
李膺急速地掇起枪,发怒地追去枪杀汪海,可又牵心折回托起小庄痉挛的身体,“毛头!毛头!”他晃着他,腥浓的血汩汩流淌,扩散,弥绽他乌稠的睫毛,在撅魂触目的血河中颤抖……他除了嗷叫再不能回应任何,十指死拧着李膺的衬衣,希望那是诺亚的最后船票救他离开。
汪海乘机抚着胸口的伤瘸逃而去。
李膺放下小庄急忙去追。他要手刃他,他一定要杀了那个畜生!
天使的丧钟在这杀手的耳畔萦绕,那琉璃明眸,那拨魂动情的黑瞳、那能触动一切生灵的零星之眼再不能凝视这绛色的晨光,再不能幽望那海蓝的天空。
就这样,被一颗小小的金属弹彻底摧毁了……
终于,他倒在了地上,全身不能自已地抽搐起来。可是他拼命地蠕动着身体向前移,呻吟,在漆黑的瀛寰中开始害怕……
“小庄,小庄……”珍妮的声音在呼唤他。
“珍妮……”他虚弱地回应,克着嗓,艰难地向前爬去。
“珍妮……”绝望,掐入他全部思维。
“小庄,你在哪里啊,小庄……”她向那熟稔的声源爬去,双手努力地探寻,呼吸,都显得困难。
“小庄,你在哪儿?小庄……”她奋不顾身地爬,声嘶力竭地叫,柔白的手磨得伤痕累累。
“珍妮,珍妮……”他断断续续地回应,声音越来越轻,仿佛远山的呼唤苍凉而渺茫。醍醐外谩,疼痛,像一只魔爪抓住心脏,再慢慢将它捏碎。破晓的旷地飘还着他深沉的声线。迎面而来的她是如此接近他的呼吸,只要一步,无论是谁,再扒手一掌,就可以厮守在一起。可是她移身向右边匍去,而他,同样选择了右边……
血流成注覆没他白瓷透明的皮肤,混着看不清的滢体,他知道他的生命被上帝亮出了红牌,他知道的,就像每一个在他枪口曾经乞求苟活的无赖。他那么熟悉死亡,却又,那么陌生。
结束了……他心里默默地想着,他爬不动了,一步也不能了。他不能再把自己的呐喊传给她了,不能再把自己的光明带给她了,不能再拢紧她入怀吻平她湿冷的心了,他第一次那么害怕死亡。他知道,他的眼角膜不再有用。渐渐地,他的四肢松软僵直,他吸完了最后一口氧,世界没给他最后的一束光…..
她还在爬,还在叫,从焦虑到凄厉,一直继续到哑着声恸哭大叫,偶尔地,会有几声发情野猫的春吟,却仿佛是魑魅的□□摧毁着她心底的堡垒。
圣光浸辉的教堂中升起澄净的诵诗。基督的雕像熠熠透光,他阖翕着眼睑,在十字架上留下他永世的血孽……
“小庄,你在哪儿?小庄……”无边的恐惧胀在心头,可是这一次,她再也没有听到回应。
他不可能再听到她的呼喊了,就像她不知道自己已经从他的尸体旁爬过……
警铃在烈火中徐徐响起,“不许动,不许动!”“正义的使者”跑下警车,开始惩治收复恶魔。
汪海狼狈地跌奔,怕死的一脸奴相,把枪的手悬高僵持,不敢再移一分:“我不动!你们别开枪,我一定和警方合作!拷我,你们快拷我吧!”他死命地钻入警察的庇护,扔下谋杀小庄的枪,屈膝跪倒在警察的围裹中。
李膺的脚步慢慢地逼近,他的眼里装着什么?
不再是正义凛然的威严,不再是嫉恶如仇的蔑视,那是一种绝望,对这暴戾无情世界的绝望,那是满腔的愤恨,恨得能燃烧掉整个宇宙。脑海,像胶带反复地回转:
“你一点也不像个警察!”
“你也不像杀手!”
“我相信正义。可是没人相信我。”
“好人通常被人误解。”
那是小庄拈花相与的笑,那笑,在品嫣的夕辉中永生地迭开,被血淹没……
“拷我,拷我!”汪海不停地乞求。
“让我来!”那骇人的愤慨让汪海腿软。
李膺的步履更加迫近,像要把他剥烂了,碾碎了。他的每一步接近都让汪海跌入一层地狱。
“我……我要求警方保护我,我……”
“砰!!”洪亮的枪声,无情的子弹终于豪杰地结束他的摇尾乞怜。正中胸膛。“砰!~~”又一声,彻底终结了他欲言求饶的表情,狰狞着倒了下去……
李膺的手,颤抖地悬在空中。枪口的硝烟让罪恶消退。倏地,他像被抽干了血瘫跌在地上,泪,溢上他的眼眶,风,吹乱他的黑发。
“毛头,”他的声音抽颤在空气中,“毛头…..”涩楚的哭声寡默而潮湿。周围的警员雷速地将他包围,制服……
太阳始终没有冲破长夜的黑,几缕火光缀在教堂的窗环。
他悲凉的呼吸久久回荡在荒芜的殇地。
熹光耀入人间,但总有些地方它再也不会光临……
耳边,又响起那凄厉孤寂无人应的琴声,
孤独阴冷的雨夜,连月光都瑟瑟地黯淡,那凄凉的口琴声一直不停地低徊、回荡……那是小庄,是小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