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喋血殇》洛水蘅

10、和泪折残红

　　警员们翻箱倒柜,践入珍妮馨岚的小屋。狼藉而凌乱。
　　“出了什么事？小庄呢？”珍妮摁着沙发靠沿，忐忑而慌乱。李鹰萧然踱到她身旁，坐下，凝色，恻隐桓心。
　　“我知道你和小庄都在骗我，你到底是谁？”纯洁，如一涫清泉中育养的滢澈琅玕\。他大手覆上她错落而无处搁的匀手，低沉坦言：“我是警探！”他察觉她敏感地一怯，身体不由地向后瑟去。手，像被蜂尾毒针唐突一扎，刹那缩回。
　　她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带来什么真相，只是隐约地感到潜埋他舌根的不祥。
　　他顿了顿舌，仿佛是在给她喘息、准备的空暇。
　　然后，敛色抑声，寂静深邃得叫人害怕。
　　“小庄，他是职业杀手！我们一直在追捕他。”
　　……
　　霎那，雪瓣纷飞、天昏地暗。
　　“我不信！”她狠狠地斩断他的话，错乱失魂地从座上霍立。膝，仓皇地撞翻茶几，悲伤零落一地。闷痛，利矛般穿过胸膛。突如其来的眩晕逼得她脚底趑趄，却被李鹰用力搀扶着。
　　“听我说！”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她奋力着要挣脱他臂力的钳制。双膀却依旧热辣辣地吃痛着。泪，却如伤逝的雪花簌簌滑落。
　　“5个月前打伤你眼睛的人，是他！”声音醇陈飘向珍妮。
　　心，徒然下坠。她不再挣扎，只是紧啮发白的赪唇，拼命地摇头，一直摇，一直摇，想把这残酷的梦魇甩得干干净净。却徒劳得让她绝望。
　　他知道她已经相信了，只是不能接受。他慢慢拉她回到座位。
　　“他一直感到很内疚，现在□□要杀他灭口。”
　　心，犹如针钻。此刻，她比任何时候都想念小庄，胜过世界上的任何人。
　　小庄，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她憎恶自己的愚蠢。她早就该想到的。她渺小如沙砾、低微如蝼蚁。他凭什么誊空舐血的手来为你雨夜执伞？他凭什么浪费少得可怜的正义来为你打抱不平？他凭什么要用血仍未冷的微弱“善良”来施舍给你？凭什么？她总以为他佶健而粗迈，却从不曾摸索到他下颚扎人的胡渣而是玄璧般光洁、他没有朝九晚五的忙碌，却总是无由地扬袂投入阑珊惶夜不归、他不曾有朋友却常黜灯独坐蟾魂下安静地擦拭着道不明的金属物。她早该想到的。是的，她早该。他从不曾与她耳鬓厮磨、花言喃语。他身上冰洌清忧的气质，埋葬群岚的幽魅又岂是普通男子所拥？她只想追问：他未及深处的爱，是否会觉疼痛？会有她此刻千分之一的痛吗？
　　李鹰呵着他颤抖的肩，依旧不能丢弃他做警察的职责。“法律是很难兼顾到人情的，希望你跟我们合作引他出现。”珍妮的心一阵绞痛。事到如今，她应该恨他。恨他剥夺了自己光明的未来、恨他欺骗她至今。可是她发现好难，有三条理由梗在心头挥之不散：
　　第一,他从没有伤害过自己,和他在一起她简直像个公主；
　　第二,他从不曾对自己承诺过什么,没说过“喜欢”没说过“爱”；
　　第三, ．．．．．．她舍不得。真的，她舍不得恨他……

　　可是，她究竟应不应该和警方合作呢？痛苦凌迟着她，辍思裹足，李鹰的声音又一次传来：“珍妮，我是在利用你，小庄被我们抓到其实是帮了他，总比让□□杀死好吧！”他情绪盛装高亢。珍妮犹豫蹀躞的防线瞬时被完全地击垮了，泪光逸动，无处依傍，白芍梨花般楚楚啜水。
　　李鹰借给她一个宽实的肩膀，将他挽入臂膀。任那放肆的愁痕扩散、冷露湿袖。
　　他云黯上眉梢，匀泪偎人颤。
　　她轻轻抽泣。
　　小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