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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流汹涌 有房有车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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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进良刚进屋就看见他家主子捧着盏茶动也不动的看着桌面,身上套了件长领斜襟暗扣飞鱼服,眉眼间却隐隐透出些倦意显然一夜没睡,他没敢多瞧就立即单膝跪下通报。
只见雨化田摆了摆手,将手里冷掉的茶水放置一边,立刻有小太监上前接过去外边重新泡上一杯。
“李子龙私自潜入宫中已经教属下在文华殿外抓住。”
“哦?他一个外臣,哪怕有些功夫也能这般轻易就深入宫中。”
“属下查过他与司礼监有些联系......”
雨化田忽然抬手阻止他继续往下说,进而把目光转向正门。
还未等人通报就瞧见门口一位衣着隆重脸上脂粉厚如白面的公公仰首跨步迈了进来。
“这一大清早的就来打搅,不知道雨掌印是否介意。”
“万督公哪里话,您是宫里的老人了资历又深,应该化田来拜访才是。”
来的正是东厂提督万喻楼,此人虽然与雨化田同为掌印,但自负辈分高手上又握有东厂,在外人眼里雨化田便是再得万贵妃宠信其地位还是不如前者。
故而眼下万喻楼虽然嘴上说的客气却实实在在没把雨化田放在眼里,他金杂色绣蟒云肩披风一抖就立刻有随身的小太监搬上一张雕花棠木椅。
“听说雨掌印手下的锦衣卫校尉昨夜在文华殿捉到一个人。”
“万督公消息果然灵便,不过这个刺客竟不是别人,而是李子龙李大人。”
“李大人向来为官亲厚,对皇上忠心耿耿,怎会是刺客莫不是弄错了。”万提督摸了摸手指上套着的羊脂白玉大扳指,意有所指道。
雨化田大概是猜到了他的来意却是故作不知,眼看着对方明示暗示都随口应付过去,万喻楼忍了又忍还是没得到个准确答复,索性撕开了脸面威胁。
“雨掌印毕竟年轻做事少些分寸也是难免,只是招子可要放亮点,万一那天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反误了自己前程。”
“这倒不劳督公操心了,同样是为皇上做事,该做的不该做的还不劳您老操心。”
万提督一甩手就站了起来。
“那咱家就拭目以待,我们来日方长。”
“好走,不送。”
瞅着东厂提督头也不回的跨步而去,马进良躬下身子移到雨化田耳边低语。
“主子,那刺客怎么处理?”
“这种事还用本座教你吗?”
“是,属下明白。”
雨化田微微低头啜茶,沉吟片刻,脸上却是似笑非笑。
“万喻楼这个老东西和贵妃的本家到底有些联系,我若是做到太过倒教她面子上不好看。也罢,天底下想要东厂督公吃饭家伙的人可不少,放些消息出去自然有人等着收拾他。”
他话说完又低头看向桌面,马进良大着胆子凑上前去才发现那原来是一张极为详尽的京城地图,大大小小的街道门巷都有,各个官员王爷的府邸也都标注在侧,雨化田正持朱笔在一些地方圈圈点点。
“灵境胡同东段灵济宫前的地儿倒是不错。”
“主子难不成是要在宫外另行修建府邸。”
雨化田放下地图抬首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数十日后妖狐夜出一案侦破元凶,皇帝对李子龙擅入内宫意欲行刺一事震怒不已,当即命人将李氏一族株连定罪,一时间朝廷之内文武百官皆是人心惶惶恐被牵连。而原本在皇帝身边最为亲近的东厂此时也是少有的低调行事,对于此案东厂高层人士更是三缄其口。
却不想数月之后,圣上一纸诏令又引起另一番风波。
朝堂之上暗流不断风声四起,但也不过是给平民百姓们饭后多些谈资,对这些人来说只要还有口饭吃那么谁掌权谁做主都实在算不得要紧事,他们只求庸庸碌碌度过此生便可。
而江湖之中对于朝廷个个都说的是不屑一顾,见了缇骑喊番子,若有听命与朝廷的武林人士便骂是走狗,但暗地里却趋之若附对着那顶乌纱眼红不已。
风里刀走南闯北这么些年,对着这些人的心思那也是门清,况且他又一向自诩为江湖百晓生,受了委托后也顾不得其他,直接一人单骑就上了京都。
可惜京城里的物价到底不比其他地方,风里刀忍痛卖了他那匹马还是没能贿赂的了几个官员,至于那些街巷酒楼听来的消息又多都是谣传当不得真,他手上本来也没几个闲钱,虽然大多武林人士都穷的叮当响的没什么油水,但眼见着这笔生意要亏个血本无归又不甘心。
愣是半夜冒险偷偷去了在一月前刚建立的西厂,要说这西厂成立的也是凑巧却偏偏极得圣眷,不管是规模还是人数都硬压东厂一头,新任督主雨化田更是先斩后奏皇权特许,这里的戒备森严那是没得说,都算是上是五步一哨十步一岗。
风里刀缩了缩头,虽然很震惊自己居然能毫发未伤的混进来,但瞧着眼下连个地图都没有的窘况又忍不住愁了脸,西厂成立的时间实在太短,除了督主档头的名字以外几乎一无所知,他便是再有手段也难为无米之炊。
晃悠了半天这才找到一个没哨也没岗的地方,当下毫不犹豫的猫着腰从后窗爬了进去。
他默默打量里头的东西,这随便一件都抵得上他全部身家,真是......太腐败(好)了,想了想估计这屋子里住的多半就是那位雨督主,也就不再犹豫,迅速把桌子上的文书翻了个遍,上面大多都是各方各地送来的密信还有一些就是官员上表的奏折,他捡了几本重要的细看,却猛然听见外头一阵喧闹,暗骂了一声却毫不迟疑的滚到了床底。
随后就远远的看见一双做工考究的云纹白底长靴,这靴子主人几个跨步就到了屏风后面,风里刀听见了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立刻钻出床底蹑手蹑脚的往外溜,还没走几步就被人踹中了小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想回头却被捂住了眼。
风里刀压根没感觉到身后人的气息,眼下突然受袭便忍不住惊得变了脸色。
雨化田随手点住了他的穴道,又拿了条白布蒙住他的头脸,扯了衣领就往门外拖。
“呵,就这獐头鼠目不伦不类的臭东西你们也会认错,本座手下何时养了你们这群睁眼瞎。”
无人应声,就当风里刀怀疑这人是对着空气讲话的时候,一大片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的沉闷响声把他吓了一跳,他虽然看不见,但不代表他没脑子,贸贸然就闯了西厂是有点冲动,但本来只是打算踩踩点,谁知道压根就没人敢往他周围看一看,进来的时候顺利的一塌糊涂,他还以为自己轻功进步了结果现在才知道是被人认错了。
“自己去领罚,若再有下次就直接准备后事吧。”
“是。”
风里刀眼珠子转了好几下第一百次后悔自己过剩的好奇心,悲哀的想这位厂公连自己手下都这么不客气,他还能有活路吗,而最可悲的是到目前为止他连他正脸都没看到就栽了,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
雨化田拍了拍手,原本守在四周的侍从守卫都不敢停留很快就退了出去,他这才抬眼揭开风里刀头上的白布,看着对方一瞬间睁大的眼睛嗤笑。
“你也就这张脸能看。”
可惜风里刀还在发傻压根没注意他在说什么。
雨化田不高兴了,直接一脚踩上地上那人的胸口,微微用力满意的看到那人一脸想骂又不敢骂的憋屈表情。
“雨督主,雨大人,您高抬贵脚成不?”
“你算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命令本座。”
风里刀嘴角抽了抽,靠,要不要这么恶毒,真想把你风哥踩死啊,他瞅着那人依旧面无表情脚下的力度却越来越大,果断闭了眼视死如归的喊道。
“弟弟。”
雨化田眉一挑,直接就抽了他一个耳刮子。
“你喊本座什么。”
“其实我们是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
风里刀满脸的真诚,再配上脸上的巴掌印,一副看起来很可信的样子。
“...本座没有这么蠢的哥哥。”
“......”风哥也没有这么凶残的弟弟。
“啪”风里刀脸上又多了个印子,这下两边看起来颇为对称。
“你干什么又打我。”
“你看起来太欠。”
看着那张和自己相差无几的脸做出这么幽怨的表情,雨化田觉得手又有点痒。
他低头想了想终于把脚挪开,重新扯住某人衣领拉回房间。
风里刀琢磨自己虽然受制于人,但这位西厂督主好像并没有要他性命的意思那他也就还有机会,于是艰难的转了个头,又忍不住把眼光投向了雨化田,先前只顾着惊讶但现在仔细打量后他也觉得那群暗卫实在不长眼睛,就这拽的一塌糊涂恨不得把下巴抬到天上去的暴力男,和风哥的平易近人哪有一点相像啊。
而且就这么把风哥不管不顾的丢地上了,一点气度都没有。
雨化田皱了皱眉,有些嫌恶的看过来,分毫不差的对上风里刀的眼神,他顿了顿,就拿起桌子上的茶水直接泼他脸上。
“再这样看着本座,你的眼珠子就别想要了。”
他言罢不再回头,转而细细对着镜子卸妆,拿沾了水的帕子一点点抹去面上的脂粉,肤色还是一致的雪白,大红蜡烛映在侧脸上,有些美的不真实。
风里刀把头扭了回来,狠狠咬了口舌尖,死太监,再漂亮也变不成女的。
雨化田颇为满意他的识相,洗干净了脸就移步到屏风后面,把穿了一整天的官袍丢到一边,将身体埋进木桶里,里面早已经加满了水和香料,风里刀听着里头传来的水声,觉得身上也有点发痒。等到雨化田换好了衣服缓步踱了出来,他才从满脑子的胡思乱想里挣脱出来,瞧了两眼却又偏过头去碎嘴嘟囔了一声。
雨化田看也不看他,直接坐到了床上,他没穿鞋袜就赤足踩在地上,湿漉漉的长发紧贴在身后,手上却捧了本书就着烛火看了起来。
“你在敢发出一点声音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了喂狗。”
风里刀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雨化田说话向来没什么起伏,但就是这么淡淡然的声调却让人无法质疑,他说要杀人见血就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口气,这才是真正的视人命如草芥,风里刀知道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顾少棠看起来再凶也不会平白无故取人性命,而雨化田则不同,他眼里只有死人活人的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