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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北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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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楚出宫后立即奔将军府,当他把这个消息报告给正在书房挥毫的白克敬后,白克敬正要落纸的笔停在了半空,保持了弯腰的姿势好长时间,沉默良久后,低头把纸上未完的一捺写完,搁笔,凝视着未干的“铁”字,神情凝重。
“将军?”一向沉稳的北楚忍不住了,白凝危在旦夕,难道将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去送死而无动于衷?
“北楚,你知道老夫当初为何要把你带回京都吗?”白克敬抬头,突然问了身边的年轻将军这么一个问题。
往事被突然提及,北楚眼神一震,心中陡然涌起阵阵杀意。
那群该死的桑临人!
八岁之前的北楚,一家生活在坤仑的边境。有严厉却不失教导的父亲、慈爱但不宠溺的母亲以及一个事事都让着他的姐姐。然而这一切,消失在一个大雪夜。那时北楚和他姐姐在玩捉迷藏,父亲在磨刀,母亲在纳鞋底,屋外寒风凛冽,屋内阵阵暖意。
“北楚,你藏好了吗?藏好了我就来……”话还没说完,屋内突然闯进来几个蒙面彪形大汉,一下子就抓住了北楚的爹娘和姐姐,强行给他们灌下红色液体,来人虽然下手很快,但与北楚一家不同的肤色还是让躲在门后强忍着恐惧未敢出声的北楚认出了他们是桑临人。几天后,坤仑边境爆发瘟疫,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苍茫的大雪覆盖了一批又一批垂死的人,北楚被他爹紧紧抱在怀中,而半截身子却已经埋进了大雪。直到坤仑军队赶到,冻僵的他才被士兵抱出。
“将军,这里有个孩子还活着。”
耳边除了风声还听到了人声,是谁?浑身僵硬的孩子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而威严的脸。
爹娘和姐姐呢?
奄奄一息的孩子微微扭头,却看见穿着盔甲的陌生人把村民全都丢进了一个巨大的坑里。
“不!”孩子用尽了全身力气大喊,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开士兵的怀抱,像一头发疯的小兽不顾一切地冲到坑边。
然而,还是晚了。
眼睁睁地看着众多士兵把无数根舔着火舌的火把扔进坑里,燃烧的大火照亮了阴暗的天。大雪还在下,火势却没有减弱的迹象。
明亮的火焰照在孩子苍白的脸上,尸体的焦味漂浮在空气中,恐惧蔓延到全身,飘落到孩子脸上的雪花被流下的温热液体融化,“怎么……怎么会……会这样?”八岁的孩子浑身发抖,头死死地磕在雪地里,泣不成声。
“该死的畜生!”哭了好久,孩子霍然抬头在昏迷前朝遥远的空气中吼了一声,眼神里的杀气让久经沙场的白克敬也是一震。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昏迷的孩子醒来后跟着白克敬到了京都,用了七年的时间从众多意气风发的少年中脱颖而出,又用了六年的时间一步步奠定军神的地位,风头一时无两。
风光的背后,仇恨的种子也在少年的心中日益生根。虽然当时乾坤帝已经知道是桑临人用了老鼠血这种下作的手段感染了边境百姓,但由于先帝刚驾崩,乾坤帝登基不久,人心不齐时局不稳,况且帝国实力尚在恢复中,实在不宜动武,于是此事就以增加边防军队而不了了之。可是少年的心却被仇恨紧紧缠绕,每年下雪天,北楚都恨不得夷平桑临!
“……”对于白克敬的问题,北楚沉默了。只记得八岁那年昏迷在坑边的他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白克敬,当时白克敬问他要不要跟着他学武,北楚毅然答应。原因很简单,他要报仇。
但是对于白克敬栽培自己的原因,北楚确实不知道。
见北楚不说话,白克敬抬头看着窗外,思绪仿佛回到了刚见到北楚的时候,道:“你当时昏倒前像狼般狠厉的眼神让我着实吃了一惊,我当时就觉得这小孩子定不简单。仇恨能毁掉一个人,但只要方法妥当,还是可以塑造出另一个人来。”白克敬转头赞许地看了一眼北楚,负手走到书房中间,“而你确实没让我失望。我膝下无子,白凝是我唯一的女儿,从手握重兵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皇上会用白凝的性命威胁我,但是我不能投降,要是我倒下了,皇上不会放过我,因为我威胁到了他的江山,我有大皇子结党营私的证据,他也不会放过我,三皇子和李成善更不会放过我,我死不要紧,可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将士及其家族和白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定会被清算,我于心何忍?”
白克敬神情悲凉,“骑虎难下,所以我必须提拔自己人上来,皇上需要将士为他守天下,有了这个顾忌,我卸下兵权的那一刻才能保全所有人。你明白吗?北楚。”说了这么多话,白克敬仿佛已经心力交瘁。
“所以,将军您是准备让白凝死在我手下?”北楚看着背对着他的白克敬,眉头紧皱,他能理解白克敬的无奈,可对于所珍视的人,却做不到像白克敬那般理智,甚至冷血。
“要是我去向皇上求情,皇上的交换条件定是要我交出兵符,我答应了,清算的时候白凝最终也难逃一死,我不答应,便会被扣上“拥兵自重”的帽子,皇上正想方设法削去我的兵权,我去也无济于事。”白克敬深深地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脸上似有痛苦神色,仿佛是下定了决心,摆手道:“人各有命,你回吧。”
北楚没有再说什么,紧握着佩剑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将军府。
可是,白凝绝不能死!
出发是在三天后。
除北楚外,作为督军,衡远也在其中。最前是仪仗队,北楚带领一小队人马跟在白凝所在的黄金撵前面,衡远所率的护卫军押后。五百人的和亲队伍告别京都,浩浩荡荡向边境迈进。
北楚心绪不宁,一路上,他都在想该如何躲过衡远的耳目保全白凝。
“龙襄将军!”正当北楚锁眉暗自思忖对策时,身后有士兵急切的声音传来。
北楚勒马,“何事?”
“启禀将军,三皇子说他身体不适,叫先头部队先走,他随后赶上。”
北楚转过头,这才发现衡远所率军队离北楚十丈外,衡远的马走得极慢。
三天前被自己所伤到现在还没好?北楚眼神复杂地望了一眼衡远,思量后,对来人点点头,“好。”
当北楚率领众人来到京都和银州交界处的一处茂密竹林前面时,北楚停了下来。风吹起绿色的竹叶发出沙沙声,静谧之中还透露着诡异,北楚忽然眼神凌厉,在忠毅校场令人窒息的侦查训练中,心思缜密的帝国战士表现同样卓越。
北楚停下来,其他人自然不敢擅自前行。于是纷纷侧目用敬畏的目光揣测这个英气逼人的年轻将领。
“李副将,传令下去,众人戒备 。”北楚把青霜剑横握在马背上,英挺的眉宇间杀气凝聚。
“是。”被吩咐的人恭敬地说道,心里却也被北楚脸上的寒意吓住了。
北楚寸步不离地护在轿子旁边,沙沙的竹叶声从耳边清晰地传来,年轻将军的脸却是沉了下去。
突然,竹林两边分别窜出五个黑影,以迅雷之势直刺北楚!
“保护公主!”毕竟是帝国的军人,见有刺客袭击,还没看清来人的身手李副将便迅速拔剑。
可奇怪的是,刺客好像对其他人并不感兴趣,二人负责挡开前来的士兵,其他八人合力围杀北楚,招招致命。
杀气在眼里浓烈地蔓延,青霜剑铮然出鞘,北楚一个纵身,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转身便对迎上来的一个刺客当头砍下。
温热的血沿着剑尖滴下,似乎在无声地诉说这个帝国将军不败的战绩。
杀手显然也是被北楚的杀气所震撼,楞了一下谁都没有说话,有备而来的他们把北楚围在中间,伺机而动。
“谁派你们来的。”龙襄将军的语气是极其冰冷的,俊美的五官仿佛结了一层冰霜,没等杀手再度出手,凌厉的眼神中锋芒一闪,挥剑闪电般向一人刺去。
杀手配合得相当默契,北楚即将突围之时其他刺客迅速提剑刺向北楚的后背,千钧一发之际,北楚一个回身反手横剑,两个杀手瞬间倒地。
与此同时,受伤的还有北楚。已经来不及再抬剑,杀手的剑刺穿了右肩的铠甲,血顺着手臂染红了北楚脚下的地。
“北楚将军!”漂浮着血腥味的空气中突兀地响起了一位女子惊慌的声音——是白凝。
“别过来!”似乎知道身后的白凝要过来,北楚低喝,右手并没有因为受伤而松开青霜剑一分,语气镇定,“他们想杀的是我。”
见北楚受伤,刺客更是一拥而上,出手极快。刀光剑影间,北楚却越战越勇。在跟随白克敬征战四方的时候,北楚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如今却要护住白凝一命,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死在这。
杀手一个个倒地,北楚的银色盔甲上沾满了鲜血,太阳光直射在盔甲上,折射出窒息的光芒。青霜剑吐着寒光,北楚脸色苍白,决绝而狠厉的眼神,仿佛修罗在世。
还有两个,北楚冷冷地看了一眼还活着的杀手,冷笑,“来吧!”
话音落地,杀手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一声哨声,竹林里瞬时又出现了一批黑衣人。
北楚大惊,没有料到来人还有后手——应该是躲不过了。他下意识地退到白凝身边,低声道:“皇上要杀你,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趁乱从旁边离开,记住,千万不要进银州,更不要回去。”
生死关头,白凝却没有细想这件事,“你呢?”她脱口惊呼,刚才的血战,她在旁边看得真切,此时的北楚已经到达了极限,无论如何,凭一人之力是不可能再与突增的杀手抗衡的。
“我?”北楚微微一笑,冷峻的脸上露出难得的柔和,跟沾满血的盔甲很不符合。虽然没能做到“提携玉龙为君死”,可是为了保护自己最珍视的人而死,也算是死而无憾吧。
八岁那年手无缚鸡之力,二十三岁这年,怎么能够看着白凝死在自己眼前?
说话间,杀手已经把北楚和白凝包围在了中间,北楚没再说话,脚下暗自蓄力,青霜剑又闪出了清冷的光。
就在北楚准备再次突围时,不远处却传来了衡远的声音,“什么人胆敢刺杀昭平公主!给我拿下!”
听到这话,杀手没有再合力攻击北楚,势单力薄的一行人反而冲着兵强马壮的衡远那边杀去。
“北楚将军你带着昭平公主快到安全的地方!这些刺客我来对付!”衡远突然赶到,让白凝为北楚松了一口气,而一旁的北楚,眼神却如云般莫测。
“走。”不多说,北楚一把抱起白凝,跃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