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天下》潋晓

8、坦白 “……

　　“……为什么……？”
　　面对千璃挣扎着问出的话，风澈竟不知如何回答。
　　几乎就要昏死过去，胸口的剧痛蔓延全身，千璃甚至能感觉到从指尖开始凝固的冰冷，眼前的景象已经被黑暗掩住，想努力的看清什么，却只是徒劳。
　　目光里的感情极复杂，疑惑，惊讶，恐惧，不甘，带着淡淡的恨意与小孩子般的委屈，听不到眼前那人的回答，想再次发问，却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沉重的眼帘垂下，失去了知觉。
　　“现在给他输再多的真气也没用。”
　　流祭俯身看着浑身是血的千璃，微微皱眉，“你下手太重……那个静魇也只剩最后一口气……所以他可能……”
　　风澈就像没听到流祭的话，仍然固执地往千璃的体内灌注真气。
　　流祭看着风澈，淡淡叹了口气，“小孩子总是最好骗的，你说什么他都信，并且习惯性的去做……如果有了误会，他们总是会更难受。”

　　过了一会儿，风澈的手轻轻一抖。
　　真气竟开始倒流起来，又重新流回风澈的手心。
　　柔和的银光从千璃的心脏处缓缓漫出来，直到将千璃的身体完全笼住，黑光慢慢从心口散去，伤口慢慢愈合起来。
　　银光轻柔得仿佛一道纱幕，将千璃保护起来，缓缓地将淤血排出体外。
　　流祭怔住，“光？”
　　“……是神的力量。”风澈淡淡地起身往前走去，“请把他带到房间里吧。”
　　“你要去做什么？”
　　“我马上回来。”

　　天慢慢亮起来，银光慢慢散去，千璃皱着眉睁开眼，见流祭坐在旁边，怔了怔，想坐起来，胸口的剧痛传来，千璃脸色一白，只得重新躺下。
　　“你伤得不轻，不要乱动。”
　　流祭递给他一杯水，想了想，将千璃扶起来，喂他喝下一杯水。
　　千璃尽量将呼吸控制的微弱一些，稍重的呼吸都会使胸口扯得疼起来。
　　目光不自觉的在房间里流转了一圈，没有找到要找的人，便移回地面，沉默下来。
　　“在找他？”流祭挑眉。
　　千璃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等他回来先听他解释吧。”流祭的目光朝窗外瞟了一眼，看了看千璃，“伤口疼就先休息，我还没有时间陪你。”
　　起身走出门，流祭看了看门外抱着一捆药草的风澈，勾起唇角，“还没有想好进去看他？”
　　“……他还好吧。”
　　“应该是痊愈了，不过还是有强烈的疼痛感……毕竟伤得不轻。”流祭看了看风澈怀中珍稀的药草，挑眉道，“我很惊讶，这些药草你竟然都认识。有些应该不好取吧？”
　　“来的路上偶然看见的。”
　　“跟我来吧。”

　　药香缭绕，火焰中偶尔传来噼啪声，流祭的目光停在药罐前的风澈身上，思索了很久。
　　良久，流祭淡淡道：“你对于武艺和药学都很精通。”
　　“还好。”
　　“如果我没猜错，你是不是对医学也有钻研？”
　　“……”风澈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煎药，“有一些。”
　　“你还会很多技能吧。”
　　风澈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看着流祭，“你还猜到了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随便猜猜。”流祭耸肩，勾起唇角，“你学的这些东西，很多都是为了千璃？”
　　“所有都是为了他。”风澈浅笑，“你猜得很对，我学的所有东西，全部都是为了更好地照顾他。”
　　流祭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我只是觉得很奇怪，我从水晶球里得到的信息是，你和他认识没有多久，那么你是怎么以如此快的速度喜欢上他，并且为了他学这么多学问和技能呢？”
　　“……你不觉得你猜到的太多，疑问也太多了吗？”
　　“那么抱歉了。”流祭笑笑，望向风澈的目光意味颇深，“我先回去了，希望你能和他解释得清楚。”

　　捧着药罐，风澈在房门外伫立良久，才下定决心，走进房间。
　　千璃靠在枕头上，脸色有些苍白，淡淡地看了风澈一眼，就移回目光。
　　风澈沉眼，将药罐放在桌上，盛出一碗，坐到千璃床边，小心地将汤匙送到千璃唇边。
　　千璃冷冷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手中的汤匙有些颤抖，风澈看着千璃，尽量控制住声音的颤抖，“喝一点吧，不然伤口会疼……可能有些苦。”
　　“苦？”千璃抬眼冷笑，“为何不找些带甜味的毒药来？……你不是很厉害吗。”
　　风澈一怔，心里狠狠一抽，沉眼良久，缓缓将汤匙里的药喝下，看向千璃，目光柔软，“……的确有些苦。”
　　“是么。”千璃冷冷道，“我若是你，有很多下毒的办法呢。勺口，碗边，或是在药中遇热即化，或是一定时间后才会有效……是你不知道，还是你认为我不知道呢？”
　　“……”
　　风澈低头，手指轻颤，良久，才看着千璃，苦笑道：“……你很会让我伤心。”
　　嗤笑一声，千璃索性不再看他，“拜你所赐。”
　　心里疼得几乎麻痹起来，努力压制住心里的情绪，风澈柔声道：“……先别闹，把药喝了，我跟你解释，好吗？”
　　“你觉得我在和你闹？！”千璃猛地转头看向他，恨意夹杂着委屈，“我已经信你了！我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会，真的是单纯地想跟着我，是单纯地想对我好！我信你了，你的话我都信！我以为那道旋风真的会打到你，所以我努力地想要帮你挡住，可是……你早就知道我身上有那个神明的力量是不是？你如果想杀我动手不是很轻易吗？！为什么一定要骗我？！……的确，是我不自量力，还以为你真的需要我，还像傻子一样冲上去……好了，现在你杀我吧，之前我没有干净的死掉真是劳你费心了……反正今后你说的所有话我都不会信了，你再骗我也没有用，为什么现在不动手？！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今后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语无伦次地吼完，千璃咬紧嘴唇，别过脸去，不再说什么。
　　风澈愣住，许久才将药碗放在桌上，轻轻拭去千璃脸上的泪，轻笑着柔声道：“你是……这么想的啊。能让我跟你解释一下吗？”
　　扭头躲开风澈的手指，“若你解释多少我都不信呢？”
　　“等我解释完了，你再决定要不要信。”风澈眼神温柔，“从一开始，我就在酿梦楼等你，缠梦是我特地酿给你的。你的所有身世背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因为想和你在一起，就邀你同行。你说我在讨好你，的确是的，因为我怕说错什么话你会生气。那天在客栈的夜里那个人是我杀的，我没有睡着，在屋顶上一直看着你，怕你支持不住才出手的。那次你赶我走，虽然很难过，但是还是一直跟着你，因为路上的危险太多。船上那个人在全船都点了使人昏睡的香，你房间的那支香是被我扔出去的。你和那个人搏斗的时候的确很危险，后来你受伤了，我一气之下就趁你在船舱外时杀掉了那个人。然后一直跟着你到山里。山里的路不好走，我怕你掉到陷阱里就不敢离你太远——因为想到你肯定要用干树枝，我沿路就一直在捡，然后趁你不在就悄悄放到了火堆旁边。知道我跟着你你要生气，所以一开始我就不敢出来见你，后来想了想，觉得如果我解释一下你就不会发火，所以走出来了。记得上山前你问我会不会轻功吗？其实我会的，但是和你走在一起很快乐，所以我只好说不会了……呵呵，其实说到底，所有的原因都是因为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我和你说过很多次的，可你好像不相信。我一直跟你说我只是个普通人，是因为我觉得这样说你就不放心赶我走，而且被你关心照顾，我会感到很幸福。静魇师太的那道旋风打过来的时候，我只是本能的去攻击，没想到你会那么在乎我，去帮我挡，我想收手已经晚了……我没有想要杀你的意思，从来都没有。看着你站在我前方，本来是很惊喜和幸福的，但是……总之，我没有要杀你，就算我有什么愿望，也绝对不会靠杀你去实现。既然我以前说喜欢你你不信，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喜欢你，你还信吗？”
　　“……”千璃没有说话。
　　“还在犹豫要不要信我，对吧？”风澈笑得温柔，“考虑一下要不要信吧，然后让我继续留在你身边，可以吗？”
　　“……”千璃叹了口气，“把药拿来吧。”
　　风澈一怔，惊喜地端过药碗，将汤匙送到千璃唇边，“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喝了之后就不会那么疼了。不过有些苦，没关系吧？”
　　千璃听到药苦，叹了口气，盯着汤匙看了许久，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脸色一变，皱眉瞪着风澈，“太苦了，我不想喝。”
　　“很苦吗？我之前尝过的，还不是很苦啊。”风澈笑笑，“忍着喝点吧，苦总比疼好多了。”
　　“……加点糖吧。”千璃皱眉，“的确很苦。”
　　“良药苦口利于病。”风澈眨眼，“这样吧，你喝了它，我下山去给你带一个糖人。”
　　“要多久？”
　　“嗯……大概半天时间。”风澈笑道，“我尽量快一点。”
　　“那么久啊。”千璃喃喃道，“算了，我不要了。”说罢，端起药碗，皱着眉喝了几口，还是苦得放下了碗。
　　风澈忙递给他一杯水，“我不知道你这么怕苦……失算了，应该早就给你带糖人的。”
　　千璃犹豫地看着碗里的半碗药，“我想喝缠梦。”
　　“缠梦？”风澈有些为难，“这山上没有能酿造缠梦的果实……你要不要试试别的甜酒？”
　　“别的？”千璃挑眉，“你会的东西很多啊。”
　　“好了，你先把药喝了。”风澈笑着摸摸千璃的头顶，“苦了就忍着，不准撒娇。”
　　“……撒娇？！”千璃恨恨瞪他，“我什么时候……”
　　看着风澈略带无辜的标准笑容，千璃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好赌气似的一口气喝完，把碗往风澈手里一塞，别过脸去，苦得直吐舌头。
　　风澈放下药碗，笑着正想调侃几句，却见流祭从门口进来。
　　“药喝完了？”流祭瞟了一眼桌上的空碗，看向风澈，“现在感觉好些了吧。”
　　“……有什么话出去说吧。”
　　风澈起身，看了看千璃，轻声道：“你先睡一会吧，我马上回来。”

　　“之前我想了一些事。”流祭道，“希望你能回答我一些问题。”
　　“……你还真是乐此不疲。”风澈皱眉，“有些事你再查也查不清楚的，何必如此？”
　　“不，”流祭耸肩，“我只是好奇。从一开始我就在注意你，而此后的种种，也让我对你的秘密……更感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