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墨者黑》雨十

49、竟然是叶回！？ 沈丛一直以

　　翌日众人在叶家祖坟看着叶老堡主下葬。曲城太守虽然知道叶老堡主去世了，但叶回并不想声张，他作为朝廷命官也不好与叶家堡太过亲近，只派了身边人来上香，以表心意。叶回并不在乎这些，甚至看不出任何悲伤愤怒，依旧面无表情看着叶老堡主下葬，看着众人上香磕头。叶非与叶家家仆都已红了双眼。
　　沈丛也是早年丧父，虽然沈老庄主是求胜心切，练功走火入魔，但若是没有与鬼剑比试受了内伤，也许能撑过来。当时他悲痛、觉得自己失去依靠，甚至恨上鬼剑，直想杀上黑水山，为父报仇。但他被众人劝了下来，他自己也知道比武输了死了去报仇会被江湖人耻笑，可那是他唯一的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名声。也是这两年才渐渐想通，若他当时带人打上黑水山，只怕他爹会以他为耻，更会掀起又一波腥风血雨。只有他打败鬼剑，才能慰他爹的在天之灵，然而，他却办不到……
　　沈丛看向仿佛置身事外的叶回，这个人的心难道真是石头做的？为什么能如此平静，仿佛下葬的是毫不相干的人。更让沈丛惊讶的是顾子墨！只见他不再是平时目中无人、爱答不理的样子，反而认真严肃，恭恭敬敬地上香。沈丛感慨，原来如此狂傲之人，也有敬佩的人。
　　顾子墨确实有些惋惜。心无外物，品质纯净，才有可能将一件事做到极致，毫无疑问，他和叶老堡主都是这样的人。高手之间，即使立场不同，也难免会惺惺相惜。沈老庄主也是高手，只是还放不下名剑山庄的名声，之后才会求胜心切，在练武时不慎走火入魔。当年还有玄一真人和空知大师两位世外高人，外界传言他们一直闭关至今，但真相如何，无人知晓，谁知道会不会是为了震慑黑水教而放出的假消息？
　　顾子墨感叹，现世之中，又有几人能达到这四人的心境？人生真是寂寞如雪。继而看向身旁的茉白，还好他发现了其他有意思的事，也多亏当年那个老花匠的一番话，点醒了他，否则也许他就会如沈老庄主一般，走入死路而不自知。
　　同是在悼念叶老堡主，却是数种不同的心境，各有各的感慨。

　　回到叶家堡，叶回便去了后山练剑，叶非处理后续事宜。沈丛跟着叶回来到后山，他始终不信一个人的至亲去世，那人会无动于衷，也许叶回只是太会隐忍。
　　叶回如往常一般练剑，仿佛不知道沈丛的存在。沈丛渐渐也忘了自己的担心，而是沉醉在那舞剑的身姿中。与少时相比，叶回与他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他无法赶超。听风扬尘说，那日顾子墨与叶回比剑，游刃有余。江湖中能人辈出，他还曾妄想攻上黑水教，当年若去了，恐怕如今已没有名剑山庄了……
　　正兀自伤心，就发现叶回站在了自己面前。
　　“跟我来。”叶回说完便走，也不看沈丛是否跟了过来。
　　沈丛自然是会跟着，他以为叶回要向他倾诉什么了。过去了才知道，自己真是一点儿都不了解叶回。
　　叶回带着沈丛到了书房，将剑放到一边，从书架上拿过一个四四方方两倍于书本大小的盒子，朴实无华，是叶回的风格。他将盒子递给沈丛，沈丛愣住。
　　“给你的。”
　　“给我的？”
　　“生辰贺礼。”
　　“生辰贺礼？？”沈丛惊讶，赶快回神说道，“我生辰还早……”
　　“恩，一个多月后。既然见面了，就直接给你，免得麻烦。”
　　沈丛点点头，这倒是符合叶回的性格。他打开盒子，看见一只玉雕的鹿，总觉得哪里有些熟悉。“这是和田玉？”
　　“新疆和田玉。”
　　这么大一块玉，价值不菲。“雕得不错！”沈丛赞道。
　　“鹿角处不好雕，我雕坏了，废了一只。”
　　沈丛呆住：“你雕的？”
　　叶回点头：“你住在鹿城，所以雕了一只鹿。”
　　“你亲手雕的！？”
　　见叶回点头，沈丛又一次震惊了。这么大一块和田玉虽然价值不菲，但对叶家堡不算什么，就算是两块这么大的也没什么。但这是叶回！那个石头心不食人间烟火、仿佛神像一般的叶回！他竟然会送人生辰贺礼！他竟然会亲手做一份礼物！他竟然记得别人生日！
　　然而老天似乎觉得给沈丛的刺激还不够，他看到了那个盒子里的一片银叶子！银叶子就是一片银子做的叶子，并无太特殊的地方，特殊点在于，沈丛每年生辰都会收到一份礼物，那些礼物的盒子中都会有一片银叶子！这说明……
　　“你，你之前也送过我礼物？”沈丛已有些结巴。
　　“恩。”
　　“还，还记得都是什么吗？”沈丛不相信，叶回不但送他礼物，还每年都送！
　　“去年是玉坠儿，前年是翡翠白菜，大前年是叶家剑法，大大前年是君山银针，再往前是武当峨眉九华山的部分剑谱，再之前不记得了。”
　　叶回依旧是不带任何情感的叙述，沈丛心中却掀起滔天巨浪，真的是他……再往前只是些小孩子玩的小玩意儿，他本不想收来历不明的东西，可是并不知道退还给谁，又是些不太贵重的东西，就收下了。爹去世之后，他开始勤加练武，那些剑谱正是他所需要，虽然不会全照着学习，但可以用来参考。再后来礼物越发贵重，但是他已经习惯了生辰时候收到这么一份礼物，也着实喜欢那些东西，便收下来了。他想着有天会知道是谁送来的，却怎么也想不到是叶回！这何止震惊，是惊悚！
　　“你为什么会有其他门派的剑谱？”沈丛并不是想问这个……
　　“战利品。”是为了他沈丛专门去挑战其他门派，还是本就有的藏品？“你想为你爹报仇。”
　　好了，是为了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给我叶家的剑谱？”天呐，他不是想问这个！
　　“叶家人虽在武林中排名靠前，但论剑法奥义还比不上武当九华，你一心要为父报仇，先看那些，不易误入歧途。”
　　沈丛点头，那些剑谱中除却剑法，还嘱咐人修身养性，他也是因此渐渐稳下心性，想通了。叶回竟如此为他着想！
　　“为什么不言明是你送的，留张字条也好……”
　　“麻烦。那里有一片银叶。”
　　“……一片叶子怎能猜出是谁送的……”
　　“猜出如何？猜不出又如何？”
　　“知道是你送的，我好送回礼啊。”
　　“我并不缺少什么。”
　　“……总有喜欢的东西吧……”
　　“名剑。”
　　沈丛此时才松了口气，是了，他是名剑山庄的庄主，名剑山庄收藏了数把天下名剑，叶回这个武痴，除了练剑也就喜欢名剑了。他对自己如此上心，是为了山庄里那些名剑吧，还以为是暗恋自己呢，虚惊一场，虚惊一场。最近真是与顾子墨和茉白相处多了，也是被沈棱调侃多了，让他不自主地想偏了。
　　沈丛爽朗一笑：“改日少堡主有时间了，便可以去名剑山庄小住几日，我带你看看庄中藏品。若是有入得了眼的，沈丛便将其送予少堡主！”当然太贵重的不能给！
　　叶回仿佛看透了沈丛的想法，说道：“佩剑有一件称手的便可，多了无益。”
　　沈丛尴尬笑笑，转移话题：“叶少堡主外冷内热，竟记得朋友们的生日，还精心准备，亲手制作，沈丛受宠若惊。”
　　“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沈丛僵住，意思是只记得他的生日，只为他准备，只送他礼物，还一送就送了十八年！
　　“武林大会结束后就去吧。我累了。”
　　沈丛急忙回神：“练剑确实伤神，少堡主休息吧。”
　　“说话太多，累。”叶回说完便走出书房，剩沈丛一个人抱着盒子风中凌乱。
　　良久，沈丛才回神，依旧呆呆地向客房走去。

　　两人都未发觉屋外有一人听到了全部，也许叶回发觉了却并不在意。叶非抓坏了窗框，碎木刺进手中，鲜血入地。
　　叶非想起这些年叶回总会在春季出去一段时间，原来是去为沈丛的生辰贺礼寻找材料？他本以为叶回去各大门派挑战是为了使自己剑法更加精进，原来是为了给沈丛要到剑谱？他以为叶非只是喜欢雕刻东西，原来是给沈丛的？叶回雕坏的那只鹿，当时就被叶回摔碎成几块，他还十分惋惜，还捡了回来舍不得扔！写字麻烦，呵，亲自制作银叶的模具，每年都烧制一片，这不麻烦！？
　　沈丛你何德何能，竟能让叶回如此特殊对待！？我叶非长年陪伴在侧，都无法让他的视线驻足一刻！叶回，要如何你才能看到我！？叶非压下疯狂的念头与杀意，又是那个沉默乖巧的叶二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