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成湖》獨上兰舟

4、第四章 伤势见愈的

　　伤势见愈的那晚，骆温玉带了阿莫和柳卿两个出府逛夜市。
　　柳卿从未见过京邑夜市商肆的繁华，于是虽然历经家变心中一直囤着抑郁，今晚也不由染了份热络。
　　阿莫则小女孩心性，见了热闹就欢喜，一路上叽叽喳喳不停。
　　两人相衬之下，骆温玉显得反而要平淡得多。
　　‘‘这是什么？’’从未见过的稀奇玩意儿吸引了柳卿的注目。
　　阿莫扭头，熟贯动作噘着嘴看柳卿，秀眉拧翘。
　　骆温玉在停驻脚步的同时，纤柔面孔也看了过来，‘‘这是最早从北方游牧民族传进的东西，据说是种乐器。‘’
　　柳卿听着骆温玉的解释，见那东西似琵琶，又未及琵琶通身所长，短把上衔着多根琴弦，把下作一个似圆而非圆的小盘。总之，古怪得很。
　　想来也猜应是胡人寻常百姓家的玩意，并不是什么珍贵之物，所以他以前在侯府才会从未见过。
　　‘‘这些小东西我们从小就见惯了，你居然不知道？’’阿莫道。
　　柳卿尔雅笑笑，为己辩解道:‘‘我祖家系居远东，那里没有这些。’’
　　阿莫嘟囔了半句，不清不楚得，模样逗笑了骆温玉。
　　三人继续向前走。
　　华灯初上，夜舞笙歌。所谓 ， ，也不过就是如此。古来多少朝代毁在这安乐上，又有多少人为这富贵安乐汲走。
　　‘‘看！这小猴多像你。’’阿莫伸出一根白细的手指，指着身旁路边小摊上摆着的泥塑小猴，盯着柳卿一向平色的脸想看他窘迫，哈哈直笑。
　　柳卿顺着她指得方向瞧去。看清了，不免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阿莫错解他是觉得不像，直至走远了小摊仍申力强辩着。二人一路走一路闹，丝毫没发觉骆温玉不知何时眨眼不曾的一直望着前面，慢慢收了脚速。
　　那个闹市人群之中，走出的是位年轻公子。骆温玉见了他，终于停了下来。
　　先出声的，是那位来人，‘‘甚久不见，骆大人可还好？’’笑意盈盈似湖水波澜会浅动。男子的美貌衬着，加之一对上挑的丹凤目，说不出的亲切平和。
　　骆温玉像对这副皮囊没丝毫动心之态，脸上一直挂着淡到让人觉得似乎是错觉的笑。‘‘骆某进来一切安好，劳戚公子惦念。’’
　　年轻公子一笑渡之，一时未言语。眼角余光瞥到某一幕，安静的随从垂首低眉的站着，陆离的彩灯让其一半脸沐浴在昏黄下，一半沉陷在黑暗中，脸色肤白而如莹玉，静美而娴和。
　　涣儿···三年之后，他禁不住再一次差点破口唤出了这个名字。
　　骆温玉从未见过这样失态的戚奉姚，顺着他滞住的目光看过去，骆温玉却心下一愣。旋即道：
　　‘‘戚公子，代我向太傅问好。路不一，就此告辞了。‘’
　　言罢，唤了声柳卿两人的名字走了。
　　身后，是戚奉姚猛然间迅速转过的身，修眉紧皱，呼吸急促。
　　走开很远，阿莫突然问了句:‘‘大人，刚才那位就是如今太傅戚家的大公子吗？’’
　　骆温玉侧过肩，半回头着轻描淡写看了她一眼，‘‘恩。‘’
　　阿莫嘴翘，显出恍然大悟的神态。‘‘哦――真是如传言所说的一样。’’稍顿了会，女子似模似样一声长叹，‘‘可惜了。’’
　　柳卿初始听她话里满满都是赞许那戚家公子的语气，后来明显峰回路转，不免生出了不能理解。于是笑道：‘‘为何可惜？’’
　　‘‘因为他好龙阳。’’
　　说这话的，不是阿莫。
　　柳卿心里一愣。
　　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到如今男风兴起，不知可悲还是属可叹。京城作为国都，小倌馆的风气却也最为浓盛。反之晁郡，虽富庶，可地偏远，男风反倒没那么盛行。
　　阿莫又是一声叹，‘‘前几年皇上欲把文宗公主嫁给他，硬是叫他给推了。唉，才子佳人呐。’’
　　后来往事缱淃，梦里秋芳再难寻，柳卿想起阿莫说过的这句话，忽然觉得曾有片刻的顿悟。是啊，他那样的男子，天生就是需要一个绝代的可亲佳人来配的。男子与男子，终究为纲常人伦所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