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梨殃》芸芸众相

3、第三章 凉薄 【略改】曾

　　烟离眼尖的望见熟悉的人影笑着说道：“又让师侄等候多时真是对不住。”

　　“烟离，半月不见才见面就想占这辈分的便宜？”说话人立于原地，远远地望着剑上人，满脸笑意，夹杂着宠溺。

　　这是青城派离恨天候燃藜长老的大弟子，这候护教原是原青城派祖师师弟的徒弟，颇有仙缘，加上激进的心性，短短百年就修得了真人，如今千载已是青城派的又一鼎鼎有名的上仙，且是少有的女子。

　　只是候护教不喜烟离，在于她数千年苦修才有的成就，烟离却只用了八百年，加上青城派上上下下无一人不喜欢这烟离，而且连自己最得意弟子似乎都颇中意这丫头片。

　　颜瑾恍神的望着烟离一袭白衣，袖袂蹁跶，羽衣飘舞站在自己面前，任青丝垂于腰际，慵慵懒懒的模样，唯独那灵动的眼眸，在月色下闪闪发亮，现在正笑得宛若夜幕中的月牙儿。

　　颜瑾回神：“掌教说看到哨音碟你就会马上回来，怎么耽误了这么久？”走近烟离，两人并肩往里走去，身边的人略显矮小，走起路来一跳一跳的。

　　“颜师侄还是老样子，人如其名真够严谨的，师傅的哨音碟又没说让我什么时候回来。”烟离边说边拾级而上，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对了颜瑾，师傅是不是回来了？”

　　颜瑾笑着摇头，早就猜到烟离第一个提起的定会是掌教，从小两人交情再好，这丫头念得最多的还是掌教：“掌教早回来了，只是这几日派中事务繁忙，就耽误了吧。”

　　“哦，师傅这几日到底在忙什么？”烟离转身问道，只是这一回眸倒是让身后人足足愣了两秒，只见颜瑾脸红的望向了别处，而烟离只是单纯的眨巴着眼静静的等着。

　　再转回头，颜瑾早已没了任何失态：“这几日人界诸多妖孽横行，掌教前几日就是前往蓬莱探讨此事，而且听我师傅说这次我们青城派要提前开启仙门，收纳新鲜血液。”

　　说话间，不远处传来了细微的声响，循声望去，只见来人同是一袭白衣，宽大的衣摆似要垂于这能倒出人影的白玉地面，一晃一晃的，一头墨发竟比女子还长，正随意的挽在身后，无声的望着并肩的两人，狭长的凤眸微蹙，紧抿的唇动了动，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见他所行处鸟惊庭树，影度回廊，仙袂乍飘。

　　颜瑾和烟离见了连忙行礼，于是这才视见他腰间挂着一枚冰清玉润的玉牌，“掌”字龙飞凤舞的刻于其上，此时似乎正有灵气的微微泛着光亮。腰间的玉带恰到好处的显现了他完美的身形，向上望去，柔和的眉眼却是冷若冰霜，笼罩着与生俱来冷冽与凉薄的气息，威严正气下给人无形的压力，如今凤目正低头凝视着身前的两名弟子，“怎不速速回朝啼殿？”声音温润，却似乎透着冷意。

　　烟离埋着头回道：“弟子知错。”八百年来又怎会不知，师傅一生气只要认错，他是断断不会为难自己的。烟离低着头睨向颜瑾，在墨白立的角度望去两人似乎正在挤眉弄眼，耳边传来了微怒的话语：“那还不快走。”

　　不用看也知道掌教定又冷着脸，颜瑾测了测头，示意烟离快跟着掌教回朝啼殿。烟离扁着嘴，听话地随着墨白踏云而去，徒留颜瑾立于原地望着师徒二人回了朝啼殿。

　　烟离偷偷望向墨白威严的侧脸，拒人以外的气息，薄唇紧抿。安静的氛围令她极不自在，只听一声轻咳，扯笑道：“师傅你的朋友子虚老人果真很厉害，仙风道骨和蔼可亲，还有他的徒弟一看就是根骨奇佳，不愧是师父的朋友。”

　　“看来还挺不舍，是不是呆的时间不够？”

　　才手舞足蹈的烟离听了一慌忙回道：“哪里我可是天天念着师父，在山下时刻谨记师父的教诲，不食山下五谷，对了我还为山下的耀金镇，除去了鹊山的蟾蜍精。”烟离怎么会错过邀功的机会，心中窃喜，眼睛亮亮的就差摇起尾巴。

　　“嗯最后竟然还让蟾蜍精逃跑了。”墨白淡淡的说道。

　　“咳……师傅……”没想到能把子虚老人和颜瑾说的无话可接的烟离，此时竟然结巴的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看来平时定没有好好修习。”原想邀功，却得了一阵数落，烟离不由耷拉下了脑袋，一阵失落。“记得这几日不可到处贪玩，青城派要迎来新的弟子了，为师没闲暇管束你。”

　　转眼两人便到了殿门口，墨白走了进去，身后的烟离一脸的失落，强笑的嘴角抿成了直线，似乎师傅总是不太喜欢自己。

　　眼前有朝啼殿三分之一大的潭水名唤碧荷潭，这里的荷花不分季节，由法术保存下了最美的模样，月色下河水犹如延伸向银河，泛着碎碎的银光。只见几条红鲤鱼冒出头，像在打招呼，晚风吹过荷塘里花叶沙沙作响，飘出阵阵幽香。不过这荷池全青城派无一人敢踏进去，唯独烟离在里面摸过鱼拔过莲蓬。曾有人为此举惊叹不已，竟然敢在老虎顶上拔毛。

　　朝啼殿内房屋众多，分为正殿、偏殿和书殿，处处美轮美奂。

　　“梨儿”墨白深沉的声音从书殿内传出，语气中夹杂着不耐烦。

　　烟离听闻师傅的传音，不敢怠慢忙回神往里走去。经过正殿，集灵卉之精和玉如树之油的“群芳髓”清香扑面而来。

　　绕过小花园，这才到了书殿，推门脑袋东瞧瞧西望望，终于在殿内软椅里发现了墨白，只见他正支着头一脸倦容，好似等的睡着了般，青丝倾斜一地，骨节分明的手看上去是用来舞文弄墨，却不知就是这么一双手灭了多少妖魔，守了几方地界。

　　烟离正准备悄悄地退出去，却见墨白揉了揉额角，微闭的凤目竟睁了开来，朦胧过后渐渐深邃地望向正准备偷偷溜出去的人影：“去哪里？”

　　烟离不由一愣，心跳也似乎漏了半拍，晃神间停下了向后的脚步。

　　回神后烟离勾了勾嘴角，心想大半夜师傅亲自到山门口来接自己，看来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便问道：“师傅，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对梨儿说？”

　　“等过了这次青城派收徒时期，你代为师去一趟瀛洲。”其实墨白说出这句话时，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静静的等着烟离的回答。

　　果然烟离低下了头，不过仍旧平静的回道：“去瀛洲？瀛洲仙君不是刚过完大寿吗？”

　　墨白仍望着眼前的人影：“是瀛洲仙君的爱子回来了，仙君早有念头传位于他，这一次算是一个引荐宴，派内事务繁忙，你就代青城派出席。” 想起了烟离那一次因饮了琼仙酿，醉了两天两夜，不由皱起了眉头。

　　烟离听了想起了多年前的仙宴，蜀山仟垄上仙的一句话突然闪现在了耳边：“墨白自灵秀之后倒还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灵秀？烟离确定八百年没听过此人名号，即使如此自己还是对这名字产生了不小的敌意。

　　见烟离迟迟不出声，墨白也不急于催促：“去休息吧。”只见他皱着眉起身无声的向外走去，一脸倦态。

　　“师傅……”又见墨白一脸倦容，似乎几日几夜没睡一般，烟离不由心疼起来，直到墨白消失于眼前，她才精神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眼睛却睁的大大的，师傅昨夜还是没睡好……

　　之后几日等烟离醒来去寻墨白，总不见他在书殿里，今日无趣便御剑去了习术场。

　　只见习术场边缘围着一块大草坪，中央是一方数丈长宽的方形玉石场子，玉石场中是一幅五行八卦图，此时有不少青城派弟子已在场子上修习有的御剑，有的练习咒法。其中大多身着深色衣袍修行不超过十年，腰间还挂着木牌。

　　这些弟子都还没有自己的配剑，有的只是简单的桃木剑，而木剑轻，不易掌控，而用木剑修习御剑术对新弟子来说是修仙的第一课，若能立于木剑之上，并离地数丈，绕着习术场飞行五周，身形与心理达到要求后，才能使用铜铁铸剑，最后看机缘寻得适合自己的配剑。

　　在仙门万物通灵，一切随缘，一木一草，包括挂饰、法器和佩剑全看机缘，因缘浅，仍携带着入门铜铁大剑的人也不在少数。

　　只见烟离走了进去，夹杂在深色衣袍里特别显眼。

　　“烟离师叔！”

　　烟离抬眸循声望去，见是许久不见的褚素素，不由眉开眼笑，只见素素正御剑于离地数丈之高的地方，高兴的向自己挥着手，短短三年竟能御剑了。

　　褚素素三年前于众人中脱颖而出，够不上最出色，却也算资质不错，但总是快言快语，不免惹恼其他的同门师兄弟。长得小家碧玉，且本性善良，主要是勤奋，于是三年前被候护教看中，但是护教当时并不打算收徒，便把这么一个好苗子留给了自己的徒弟——颜瑾。

　　说起颜瑾，也算青城派几百年难得一遇的修仙奇才，除了掌教墨白，外加他那心血养大的烟离，就属他短短六年修得了仙身，当时年仅二十有五。如今候护教越来越满意这个徒弟，有意让他接替自己的护教之位。虽是如此，颜瑾从未夸夸而谈，沉着内敛，一丝不苟，青城曾有人评价，颜瑾的容貌就比掌教差了那么一点点。

　　只见褚素素御剑到了烟离面前，从木剑上跃下，眨巴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师叔你那事怎么样了？”

　　烟离听了先是一愣，接着一脸纳闷：“什么事呢？”

　　“咱师傅可是都向掌教说明了，可掌教这几日忙得都不曾提起呢。”素素有点可惜的说着，委屈的望着烟离，仿佛说的是自己的事情一般。

　　烟离这才忆起，半个月前颜瑾向自己表明心迹，还告诉了师傅，要不是那时师傅要去蓬莱，之后又有诸多事宜，不然都不知道要闹哪般。只是自己下了一趟山，竟然忘得干干净净了。

　　只听素素又喋喋不休地说道：“师叔，我也知道青城山修炼了千年，离开师傅很不舍，要想常留青城山，不如就找同门师兄啦，而且咱师傅这样的，青城派可没有第二个。”

　　仙门虽没限制男女之事，但是哪有这丫头想得这么简单，而且修仙讲究的是心性，这样八卦对一刚入门的弟子可是不妙，烟离伸手在她的脑门上一戳：“我本还想夸你御剑都如此娴熟了，现在倒好竟然敢取笑起师叔来了。”

　　“师叔若是掌教答应了你也就从了吧。”
　　“师傅要同意会等到现在？”
　　“这么说来师叔也有意咱师傅啦？”
　　“嗯……我从来没有考虑过。”烟离慢悠悠的回道，望向了别处。

　　褚素素听了叹了口气，心想着要是自己必定选了师傅这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