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江山》越清璃

7、第七章 云雀 容萱暗叹，

　　容萱暗叹，对自己亲妹妹尚且如此保留，即使不放心，也只点到为止，待旁人可见一斑。又一想，烨珩灭了凌国，对凌国宗室抓的抓、杀的杀，烨妍乃亡国公主燕贵妃所出，与烨珩也算连着深仇大恨了，依烨珩的性子能做到这样、很难得了。
　　“我不要坐马车”一辆马车停在府前，冷霁锋、杭宁分离两侧。这是去玩，还是去巡街？容萱抗议。
　　“你要骑马？”烨珩挑眉，不见喜怒
　　说骑马那不是挑事吗，容萱连忙摇头“我们步行。边走边玩，顺道体察民情多好。珩哥哥不知道百姓是怎样过日子的吧？正好可以看看”
　　“我们是要走多远呀？万一妍儿累了怎么办？”烨妍身为公主，出则辇、入则轿，身娇肉贵的几时走过路？她这一问还真是问到了点上。
　　一出府门，容萱便觉神清气爽，说话也有些没遮拦，张口就来“你三哥身强力壮，让他抱着呗”。
　　“抱着？”烨珩唇角上扬，眉眼狭促地将容萱望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目前为止我抱的最多的、是你吧？两次呢”
　　“你这是、、、”调戏我？“咳，你这是记错了！”容萱略有些不自在，掩面咳了一声，迈下台阶背对着他。
　　烨珩适可而止，牵了烨妍开口道“那就步行吧”。
　　烨妍虽不是第一次出宫，却是第一次走在烨阳城街头，近距离接触之前从未见过的东西，看什么都新鲜，一个捏糖人的都能让她兴致勃勃地瞅上半天，倒也没喊累。
　　容萱在俩人后面跟着，随他们东转西绕，有些心不在焉，顺手拈片竹叶放在唇畔吹着不成调的杂音，听得杭宁连连皱眉，可离得最近的太子殿下都没说什么，哪有他置喙的余地，只能耐着性子、忍了！
　　“姐姐吹的什么曲子？好、、、特别”一贯不需要委婉的烨妍憋红一张小脸终于找到一个比较委婉的词。
　　“萱萱呀”烨珩头也不回，一本正经地同烨妍解释自己的理解“萱萱觉得三哥冷落了她，故意折磨我们的耳朵以显示她的存在”。
　　“你！、、、你真”无耻！容萱再一次屈从于对方身份之下，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口。深深觉得，尊崇的地位它有时真像厚厚的乌龟壳，保护作用忒好。
　　“我真实诚是吧？”烨珩回眸，眼底笑意浅浅，温和动人
　　“你笑了”容萱一时忘了被他调侃的事，惊叹莫名
　　烨珩笑她小题大做“我哪天不笑？”
　　容萱翻了个白眼，如果皮笑肉不笑、冷笑、嘲笑、嗤笑、、、也算笑了的话，那您还真是每天都在笑。
　　丢了手中竹叶，错步走进一个花鸟市场，转到一个装有百许只雀儿的笼子前停了片刻，偏头对上杭宁“借我一两银子如何？”
　　杭宁看看的冷霁锋又看看的太子殿下，一个默然不语、一个无动于衷，两人都没反应。杭宁为难了，不晓得是借还是不借。
　　容萱没好气地随手一挥哼道“小气鬼”。不意衣袖挂开鸟笼，数百只鸟雀全飞了出去，当场混乱。
　　老板生气地拉扯容萱的披风，吵嚷着要她赔钱，容萱双手一摊、万分无奈“我没钱”。老板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更是抓着容萱的披风不撒手。
　　这披风，面料是上好的丝绸锦缎，云纹图案绣工精致，边角以金线勾成，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老板也是识货之人，故作肉痛道“碰到你这样的我自认倒霉！既然没钱，就以你的披风来抵”说着伸手来拽容萱颈子上的披风结绳。
　　“你别动！我解下给你就是”容萱没想到这人如此野蛮，身子后仰错开他的手。
　　烨珩眸底乍寒，挥袖将那老板扫开半尺远、甩出一张银票掷过去“够了吧！”
　　那老板不过市井小民，哪见过此般声势夺人，不怒自威、况且还带了薄怒的人呢。忙俯身去捡地上银票连声道“够了、够了、、、”
　　烨珩冷哼，又甩出一张银票“这是给你治伤的！”话音未落，白光闪过，血溅五步！
　　容萱尚不及反应那老板双掌已被齐腕斩下，下意识捂住烨姸的眼睛，心中渗然。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容萱不能不内疚。想逃的念头愈加强烈。
　　烨珩不理地上哀嚎，拉了容萱便走
　　烨妍嘻嘻一笑，仰头道“三哥，你吓着姐姐了”
　　烨珩这才出声垂询“果真吓着了？”
　　“没”容萱摇头，指着盘旋上方却不飞离的一只云雀，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我要那只鸟。损失了那么多银子，若空手而回岂非太亏”
　　“我道你想做什么？原只是要只鸟”烨珩敲着手中折扇，目光在容萱身上停了停，指挥杭宁“把那只鸟抓来”。
　　原来，烨珩冷眼旁观就是要看看自己想干什么！容萱心中憋着一口气，呼之不出、咽之不下，难受至极。
　　抓只鸟对杭宁而言入探囊取物。腾身掠起，揽臂落地、雀儿已在手。
　　冷霁锋递来一个笼子，把云雀关进去送到容萱面前。
　　容萱提着云雀举到烨珩眼前，笑语如常“珩哥哥，你看我像不像这云雀？”
　　烨珩手上动作稍顿，墨眉渐渐皱起，冷声讥诮“本殿会用劣质竹笼养这种不入流的鸟？”
　　容萱脸色骤变
　　烨珩眉头皱的更深，微微叹息，放软了语气“萱萱，你一定没有见过真正的笼中锦雀。我，不会那样对你”。不顾容萱抗拒揽她入怀，温热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似是抚慰。
　　容萱脑中茫茫然一片，若飘了一地白雪，无垠、凉寒。
　　“累了吧？我们进去歇息一下”不待容萱回答，烨珩已牵了她移步百味居。
　　掌柜褚晟似与烨珩相熟，一见人立刻迎了上来、不动声色将一行人引进临风阁，自己站在一旁贴身伺候。
　　屋里燃了炭炉，甚是暖和，容萱解下披风坐在烨珩右侧
　　“萱萱想吃什么？”烨珩将厚厚一叠食谱推到容萱手边，端起案上热气缭绕的夜雨千叶浅呡一口。
　　容萱也不客气，象征性地翻了几页，随手点了几个便又推给烨妍。
　　到底是小孩子，烨妍抱着食谱窝在烨珩怀里指指这个问“什么东西？”，指指那个问“好不好吃？”一张樱唇开开合合说个不停，褚晟耐心解答 ，烨珩难得没有打断、静静听着，颇像个兄长。
　　笼子里的云雀不甘被困住似的叽叽喳喳，容萱打开竹笼，云雀也不乱飞，挨着容萱的手立定，用尖尖的小嘴梳理羽毛。容萱把面前的茶水吹凉送到它嘴边“喝吧”，云雀果真低头去啄。
　　“姐姐，这可是南蛮给宫廷的贡茶呀！外间多少钱都买不到，你怎么给它喝？”烨妍看着自家三哥不善的脸色，越说声音越小。
　　容萱撇嘴表示不信“若真有你说的那么金贵，为什么这里会有？”
　　“一杯茶而已，哪那么多废话？”烨珩斜扫怀里的烨妍，心下略有不快，将手头茶盏一推示意褚晟换茶。
　　让邺太子与鸟儿同饮一壶茶，也确实委屈了他。
　　容萱偏头冲烨珩眨眼笑笑，继续逗弄用爪子划拉自己手背的云雀。忽像想起什么似的从荷包里翻出一副剪纸小像、展开又叠起，拍着云雀的小脑袋玩笑道“这是姐姐送你的见面礼，你可要收好哦”
　　烨姸“噗嗤”笑出声“你是它姐姐，我也叫你姐姐，难道我和它一个辈分？而且，你让它往哪里收呢？”
　　再看杭宁亦是忍俊不禁
　　容萱气恼，向饶有兴致地烨珩靠了身畔移了移，扯了他的袍袖狡黠嬉笑“珩哥哥坐好不要动哦”。
　　烨珩当真没动，任容萱使坏地拔下金钗在他簇新的软袍上划开一道裂纹，翻弄着抽出一根银丝。
　　得意地用银丝把剪纸小像绑了，系在云雀脖子上，眉眼飞扬。这不是“收好”了吗。
　　烨妍不懂掩饰情绪，满脸不可置信，张口欲言，菜已由数十少女顶着托盘轻手轻脚仔细摆好。烨珩把她安置在自己左侧敲着折扇凉凉道“吃饭”。
　　烨妍有话没说，如鲠在喉，不高兴地嘟着嘴，折腾褚晟替她布菜。
　　容萱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云雀，忙不迭给它夹菜，给它添水，比儿媳妇伺候公婆还殷勤周到。
　　见太子一脸郁结，冷霁锋在心底偷笑，不想堂堂邺太子竟甘心与禽类同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