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江山》越清璃

6、第六章 忠告 容萱很有些

　　容萱很有些不能适应，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一下子调转风向、怒了？眨眨眼睛，出声迟疑“珩哥哥，我叫你的妃子嫂嫂有错？”
　　烨珩眸底暗了又暗，握折扇的手猛地紧收往案上一敲、斜指向伺候的一干人等，庸庸散散靠着椅背，凉薄道“你们素日就是这样教她的？每人一顿板子，直到她知道该怎样说话为止！”
　　云乔首当其冲，连着一直谨小慎微未有差错的红素亦不能幸免。
　　一时间满院杖责声声而无半点哭喊。
　　容萱冲出门，见他们皆被棉布塞口，脸上晶莹闪烁、分不清是泪是汗。疾奔回烨珩身侧，拽着她的衣袖情真言切“我有错、罚我便是，如此这般是做给谁看呢！”
　　烨珩甩袖拂开容萱，冷着脸、不为所动。
　　容萱气得面容发白、指尖打颤，瞪着他恨声道“你算什么大邺太子！心胸狭隘、小肚鸡肠！为了那一点子小事报复我到现在！既然你这么不痛快，何不干脆一刀杀了我？也省得费心来想折磨我的法子！”
　　顾不得旁人惊骇的神情，急急抬袖掩口，剧烈地咳了起来，心口一滞、一股腥咸涌出，染红了雪白的裘衣。
　　“萱萱！”
　　烨珩抢步上前揽住神色微迷的容萱走向暖阁
　　冷霁锋愣怔片刻，步入庭院叫他们住手。又向被这一连串变故惊呆了的洛翩翩拱了拱手“郡主受惊了，回去歇息吧”
　　“容萱，是什么人？”洛翩翩原想接近皇上与姑母合力救出父亲、向邺太子报复，却阴差阳错成了太子洛妃。这也就罢了，反正籍着太子恩宠她一样能达到目的！今晚相形之下，方知所谓太子恩宠是多么不堪一击。一颗心，如堕冰窟。
　　“郡主以为呢？”冷霁锋不答反问
　　洛翩翩嗤笑“可人家好似不情愿呢”说完自己都觉底气不足，邺太子那样的人，试问天下间有哪个女子会不情愿？起身裹了披风，对仅剩半条命的侍女扫也不扫一眼，独自回了怡香园。
　　“容小姐，喝药吧”绛绫把晾凉的药端到容萱面前，笑语相劝。
　　不过是气急了，加之被烨珩打的伤未痊愈才吐的血，哪里用得着天天吃药？可容萱仍是伸手接了。
　　对于烨珩给她更换侍女的事容萱不闻不问，像她这样不知何时便会触怒太子的人、还是不执著的好。
　　“我自己喝就好，你忙吧”，容萱嬉笑，想把她支走。每当容萱言不由衷 、撒谎的时候总是以嬉笑掩饰，打小养成的毛病，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穿。可惜绛绫与她不熟。
　　绛绫比云乔年长，待人接物、稳重温和，体贴入微。在碟子里放两枚蜜饯嘱咐容萱下药吃后、含笑退下。
　　容萱下榻，见绛绫确实走了，端起药碗往临窗的湖里一泼，若无其事地拿了蜜饯含在嘴里。这种伤病也就是用银针扎几下的事，才不喝这苦兮兮的药呢。
　　“我说这湖里的彩鱼怎么连日死了不少，原是你的功劳”
　　烨珩虽时不时来坐坐，却从未这个点来过，明显是有预谋的！容萱咬牙，管他是否一脸寒霜，俯身跪拜“见过太子殿下”。
　　烨珩微怔，这些日子容萱虽不怎么理他却也不似这般疏离。不疾不徐敲着手中折扇，垂眸瞥向跪在门边的绛绫冷冷清清道“不愧是府中老人，几日功夫就教导得她知仪守礼，本殿是不是该、好好赏赐于你？”
　　绛绫低头不语，似习以为常。
　　容萱强撑着别过头，目光落在膝下的白毯上、一片空茫。
　　“殿下息怒，再将容小姐气出个好歹来，岂不是又要一番折腾”刘丛总算聪明一回，大着胆子进言。
　　烨珩手中折扇停了停，稍稍顿足，骂了句“不知好歹”错步出门。
　　听着脚步渐远，容萱顺势坐在地上，引袖抹着额上虚汗。她再怎么未经情事，通过这几件事也觉察出烨珩待她的不同，可她已如惊弓之鸟，对烨珩惟恐避之不及，如何敢接受？如何敢回应？
　　“奴婢再去煎碗药来，小姐需爱惜身子才是”绛绫过来扶她起身，言语温文，没有丝毫怨气。
　　容萱无力地笑笑，点头“你放心，我不会再泼掉了”。
　　套上靴子，绕到湖边栏杆往下看，果见水面飘了几尾彩鱼，有内侍正在清理，阳光下鳞片反射的光泽、尤为刺目。
　　“我来”容萱叹息，要过内侍的网竿，把那些枉死的彩鱼一一捞在小桶里。四下张望，提了桶朝西竹林走。
　　“用这个”想找根树枝掘坑，捡了几根都不顺手，冷霁锋看不过抽出腰间佩剑递过去。
　　容萱想起踢伤冷霁锋的事，脸上略有些挂不住，不尴不尬地伸手接了，用剑尖挑土。
　　“大邺自高祖立国以来，经两代乱政、四世庸主，超纲不振、祸患横生，非雷霆之力不能扭转，而当今陛下昏聩，全靠殿下力挽狂澜、扶大厦于将倾。殿下五岁封太子，在位二十三年，兴百业、练兵甲、整吏治、选贤能，功过赏罚，严而有度，手段狠厉但卓有成效，终、平百越、灭凌国，结束纷争一统天下”
　　容萱听得烦躁，趁着间歇的空抢白他“照你说来邺太子做什么都是对的，无一处不好？”
　　冷霁锋摇头浅笑“殿下什么都好，只一处不好——迁怒。所以不要违逆殿下，于你于人都好。殿下如今不是天子、胜似天子，一怒而血流成河！你可明白？”
　　挖好坑把鱼倒进去，覆上土，直起腰用袖子把剑擦干净还给他，甩开步子返回。冷霁锋说的，容萱听懂了，可要她就此逆来顺受，她做不到！
　　百无聊赖地闲坐栏杆上，晃着双脚。
　　“容小姐，终于找到你了，药凉了，我再去热热”
　　“不用了”见绛绫眼底焦灼，容萱深感歉疚，端了药碗、忍了苦涩，仰头喝完。
　　“天冷，小姐还病着，不如回屋吧”
　　“屋里闷，我在这坐会儿，你去帮我拿件披风吧”
　　绛绫稍有迟疑，还是同意了。
　　容萱苦笑，昔日肆意而为、张狂得无法无天的容萱哪里去了？没来由想到爹娘，算起来已经有半年未与他们报信了，想来定会忧心。
　　“姐姐你哭了？”
　　抬头见一个十岁左右，穿碧色夹裙、发绾双髻，精致玲珑的小女孩好奇地站在不远处，眨巴着黑葡萄般滢滢双目将她望着。
　　“我才没哭”容萱撇嘴，擦了眼角抵赖。闷声问“你是谁？”
　　说起身份烨妍甚是自豪，伴着咯咯笑声，颊上两个梨涡隐现“我是三哥的小妹妹，我叫烨姸。三哥说姐姐不开心，让我来和姐姐说话”。
　　顺着烨姸手指的方向，侧身望见手执折扇的烨珩漫步走来，内着月白绣鳞纹单衫、外穿明黄夹银丝窄袖软袍，墨发以一根银色绶带束了。纵然装扮随意，举手投足皆是威仪。那人是高居九天宫阙里的神祗，与自己完全两个世界的人！
　　正犹豫要不要行礼时，烨珩没正形地开言调笑“这里没有铺软毯，跪下来可不好受哦”
　　“整日困在府中也忒没意思，妍儿，三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呀”烨珩的话虽是对烨姸说的，一双狡慧明目却看向容萱。
　　容萱脑筋一转，从栏杆上跳下来，迎上烨珩目光试探着叫了一声“珩哥哥”
　　烨珩挑眉戏谑“这会儿知道叫珩哥哥了？想跟就跟着吧”
　　明明就是你勾着人去的，还这样说话！可有求于人没办法，容萱略略挣扎一下也就心安理得了。
　　“容小姐等一下”及时赶来的绛绫拦着为她系上玫红绒披、拂去衣袖上的土，才算放行。
　　容萱小跑着追上去
　　烨珩牵着烨妍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她细声抱怨“五哥整日闷在房里也不和我玩，还是明哥哥好，每次去清水山庄他都陪着我，我想什么他都知道”
　　烨珩轻哼“他当然知道！”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容萱没跟丢才又温言道“你五哥身体不好，不要总烦他。那个明照，离他远些对你没坏处”。
　　“三哥你鲜有时间陪我，七哥、十哥那里不让去，现在五哥那里也不让去了，妍儿以后就没人玩了”
　　烨妍的满腹委屈惹得烨珩大皱其眉，语调转凉“我肯与你说这些是为你好。你如今也不算小了，也有些事不管你愿不愿意、、、算了，听不听全在你自己”。烨珩话说一半又打住，闲闲地把玩手中折扇。
　　烨妍缩了脑袋不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