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语》默默唱

2、苦恋 下课铃响起

　　下课铃响起，在安静的深夜，显得格外突兀。似乎是期待已久，楼道、走廊、小路上，无数的学生从教学楼里被释放，蜂拥而出奔往宿舍。
　　立仁中学是全日制寄宿学校，从晚自习下课到熄灯睡觉隔间仅有半个小时，在这半个小时里除去行程，每个人还要完成洗漱，洗衣，有的可能还抽出为数不多的时间往家里打个电话，所以学生难免步履匆匆。电话的话，倒是每个宿舍都有，不过熄灯后准时断线，而一个宿舍八个人住，时间颇为有限的情况下，电话这东西是先到者先用。
　　张丰羽因为今天没有去教室上晚自习，便早早回到宿舍。他从包里取出那枚差点害他丧命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放入自己的储物柜中，然后接了盆水，清洗了一下身子。忍着细细碎碎的伤口牵扯的剧痛，简单地处理了身上一些伤口后，他便搬了个小板凳守在电话旁边，随便拿了本书轻轻翻阅着，时间静得可以听到时光走过的滴答声。终于，远处铃声响起，张丰羽舒了口气，他心里熟稔时间差不多了，算好对方下课回宿舍的时间，甚至连她洗漱的时间都留出来了，张丰羽拿起电话，紧张而又不紊乱地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喂，你好，哪位？”电话那头传来年轻女孩清脆的声音。
　　“你好，我找秦舒扬。”
　　“哦！你等下，我去叫她。”紧接着话筒里传进了有些嘈杂的脚步声还有一句模糊的应答。
　　“喂，张丰羽？”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像是一剂清泉，让张丰羽内心立即地安定温柔起来，这个声音，多少次让他魂牵梦萦啊！
　　“嗯，你胃好点了么？”张丰羽轻轻地问。因为前些日子秦舒扬曾告诉过张丰羽她得了胃溃疡，严重时胃痛的钻心入肺，为此张丰羽紧张了好几天，只恨自己不能为她承受这些痛苦。
　　“好多了，告诉过你的，这几天我妈每天中午都给我送粥来，吃粥吃得我现在一看到粥都恶心了。“电话里女孩的声音充满了娇嗔，男孩在这一头也会心一笑。
　　电话那头顿了片刻又道：“哦，对了，跟你讲个有趣的事哦。我们班有个男生在追我，还蛮帅的。”
　　“啊？你接受了？”张丰羽的心登时一紧，连那抹淡笑都未来得及收起僵硬掉了，脱口而出这句话。这时，宿舍的门开了又合，室友也都陆续回到了宿舍，看到张丰羽都径自走过不语，他们对他又在打电话似乎也习惯了。也许是张丰羽平日里人缘不佳，七个室友中只有徐力和他关系好些，其他人也许一年都不会说上几句话。
　　“没有，看把你急的。放心啦，我才不会接受。现在的我只想好好复习，考个好大学。”女孩那边咯咯地笑了，言辞间似乎是信誓旦旦。
　　“你啊！吓死我了！”张丰羽悬着的心又回到了肚子里，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追你的男生叫什么名字？”
　　“郑寅，你不认识的，以前不是我们那个初中的。那你呢，今天刚从家里回来一定很开心吧，记得很多同学都夸过阿姨手艺好呢，嘿嘿，你太瘦了，可要多补补。我就不行了，再吃多就要胖死了，一捏都是肉！”。
　　“你哪里胖了！最近肠胃不好，一定又要消瘦了！”张丰羽追问，想起她那单薄的身影，有些心疼。而后，甜蜜一笑，她也在关心他呢，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阵暖流，熨贴着五脏六腑，先前那些身体上的痛，似乎变得不那么难忍。
　　“女孩子的心思你们男生是不懂的。啊，时间不多了，我要去洗衣服了，就到这儿吧。你也早点休息吧，拜~”
　　“嗯，你早点休息，记得养好胃，再见。”直到电话那头都是忙音了，张丰羽还是紧握着话筒，贪恋着那最后一丝温柔。
　　他始终没有告诉秦舒扬自己的遭遇，有些事情，还是由自己独自去面对吧！
　　这样的电话每天如此，虽然经常只是三言两语、一句简单的问候，可对张丰羽来说，这却是一整天都在期待的事情。坚持多长时间了呢？细细算来也有一千多天了，一千多个夜晚，每天细小的问候织成了的，就是张丰羽想要守护的画卷。
　　挂了电话，张丰羽却心里像是坐了趟过山车，余悸未消，他还是隐隐有些担心。秦舒扬，他的初中的同学，也是他一直暗恋的人，当然现在也不叫暗恋，自从张丰羽三年前向秦舒扬表白后应该算是明恋了。中考后两人去了两所不同的寄宿学校读高中，不过距离并未影响张丰羽对秦舒扬的爱恋，反而更浓烈，在张丰羽心中秦舒扬便是一切，那种爱深入骨髓深至心里，尤其是深夜，辗转反侧。也难怪张丰羽会担心，在他眼中秦舒扬是极其美的，这美丽不同于那种不可方物的惊艳，而是江南女子独具的温婉，小鸟依人，一见便如沐春风。可是张丰羽自己呢？生着一张大众脸的他，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用秦舒扬的调侃就是“把你丢人堆里瞬间湮没，绝对找不出来。”在学校，平日里和徐力走在一起时，张丰羽也深感自己注定就是那绿叶。徐力外表绝对算得上是无懈可击的俊美，又是校园十佳歌手第一，天籁般的嗓音即使比起原唱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身上所穿衣服也尽是些张丰羽都看不懂的名贵品牌，走在路上总是女生关注和议论的焦点，回头率达到百分之二百也一点都不夸张，甚至大胆些的会跑上前来送一些情书，字条。而他张丰羽，永远是一件极其普通的白衬衫，一双洗的泛黄的白球鞋，默默地隐在人群里。
　　仰望天空的时候，张丰羽就经常想，自己，是配不上秦舒扬的吧，她宛如天上闪耀的星晨璀璨明亮，只可抬头仰望，想要拥有却是何其的难。
　　平时上自习的时候，张丰羽会经常给秦舒扬写信，信笺上一笔一划都满满是自己的爱恋、思念。小心地信投入邮箱后，就满怀忐忑却又希冀的等待，一天里能往学校门卫跑三四趟，连门卫收信的大叔都不厌其烦了。偶尔从大叔手里接过一两封回信，张丰羽便会开心好几天，把那信一遍又一遍地阅读，仿佛要刻进心里才罢休，然后整齐地折叠好，放进自己的“安全箱”，视若珍宝。
　　郑寅……张丰羽在心中反复念叨这个陌生的名字。他心里总不安，有种不好的预感，可是未来，又有谁晓得呢？
　　“在想什么呢，又装深沉？你真够恶心的，前几天吃的泡面盒居然也不丢掉，都要冒沼气出来了。唉，我说你不会是想在宿舍里搞个天然培养基吧。”说话的是徐力，两根手指捏着一碗张丰羽一个礼拜前吃过的泡面残渣盒的边缘，眉头紧皱，鼻子捺着，表情似乎有些抱怨，言语中却还不忘调侃。
　　“哦，我给忘了，我去扔掉。”张丰羽立马站起从盒底托起泡面盒，径自走进厕所“啪”地一声丢掉。
　　徐力也跟着走进来，笑嘻嘻说道：“你还有烟否，来一根。”
　　“我说徐大公子，你啥时候能自己去买包烟啊，就知道每天蹭我这五块钱一包的烟？”张丰羽的声音里明显流出不爽。
　　“我不介意啊，能抽就行。再说，你小子蹭我的饭卡还嫌少？怎么每次问你要根烟都这么墨迹，赶紧来一根，抽完我睡觉去了。”说话间徐力作势要强掏。
　　张丰羽摇摇头叹了口气，知道拗不过他，便掏出两根烟，一人一根点上。宿舍的厕所是唯一能抽烟的地方，毕竟巡夜老师还没那个闲工夫来视察厕所，还是以臭闻名的男生厕所。
　　抽完手中香烟，两人迅速的洗漱，爬上床准备就寝。
　　9点30分，所有的灯光准时熄灭，整栋整栋的宿舍楼房立即陷入黑暗，瞬间被浓浓的夜色笼罩。
　　也许是高三的压力太大，在经历了一整天高强度学习后的室友都很快熟睡了，不时还发出轻微的鼾声。对于这样能够很快入睡的人，张丰羽是一直很羡慕的，睡觉这样一件极为普通的事对张丰羽来说有时候却是种煎熬。其中原因是自小，张丰羽就发现自己与常人不同，对于周遭环境哪怕再细小入闱的事物他都能发觉，身上的感官比之常人要敏感许多。
　　这种能力在张丰羽看来也许是种“病”，但在道家的说法中，则称之为灵觉。
　　其实所谓灵觉就是极其高的感知力，也正因为如此，之前张丰羽在操场上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渐近的徐力。这种能力也许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可凡事都有正反两面，灵觉强的人不仅仅能感知到周围的人或物，同时也还包括其他一些肉眼所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说，阴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