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豆腐西施》羊尔

2、有杀气

　　跑到家里珣柔立马倒了杯凉茶灌进嘴里，一杯不够，又再灌一杯，直到茶壶见了底，珣柔才一屁股坐在堂屋正中的板凳上。
　　“姐、姐姐，怎、怎么了？”珣斯听得动静从房里掀了竹帘，看到珣柔，瑟缩着肩膀挪了过来，珣柔的目光好半会儿没动，直到珣斯怯怯地拉了拉她的衣袖，才聚焦到他脸上。
　　珣柔的表情微微柔软一点，“姐姐没事，珣斯不要怕。”
　　“姐姐没、没事就好，珣斯不、不怕的。”珣斯傻傻地咧嘴，露出有点儿白的牙齿，珣斯其实很好看，长得和珣柔有几分相像，只是表情总是透着一股傻劲，看起来就像个呆头鹅。珣柔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摸摸他的脑袋。
　　摸脑袋表示珣柔夸他乖。珣斯憨憨地笑了出来，不好意思地拿手挠着自己的额头，珣柔看着他的衣袖，把他的手攥住，翻着袖口，那里裂开了一道口子。
　　“珣斯，这是怎么回事？”
　　珣斯像是小偷被逮到现行一样，脸瞬间泛红，躲闪地道：“我、我、我不小心，被树枝挂到了。”
　　珣柔看着自己的弟弟，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进房去拿了药膏。
　　珣斯缩着脖子窝在椅子上，惴惴不安地摊着手，惴惴不安地摊着手，眼睛盯着姐姐涂着的伤口，其实伤口被药膏辣得好疼，珣斯扁着嘴巴，但是姐姐一语不发的样子让他不敢多说一句话。
　　涂着涂着，珣柔轻声问，“是不是那些小鬼又欺负你了？”
　　珣斯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没有，他、他们是要和我玩，我、我高兴，所以和他们玩，不小心，就、就从树上摔下来，挂到树枝……姐姐不要生气，珣斯以后再也不、不出去和他们玩了。”
　　看着珣斯泛红的双颊，和小心讨好的神色，珣柔觉得鼻酸，不由再摸摸珣斯的脑袋，“珣斯乖，下次那些小鬼再欺负你，你就报出姐姐的名字，说姐姐会来找他们算账，他们就不敢欺负你了。”
　　珣斯忙摆手，表情有点煞有介事的认真：“姐姐，珣斯不要姐姐保护、以后换珣斯，珣斯也要保护姐姐！”说着还握了握拳，“小竹子说了，男子汉大、大丈夫，关键时候，要站出来保护自己心、心爱的女人！”
　　珣柔哭笑不得，“这可恶的小竹子，又给你灌输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珣斯挺了挺胸，“姐姐，我觉得小竹、小竹子说得对。姐姐是我心爱的女、女人，我一定要、要保护你的！”
　　看着珣柔的脸色，珣斯又有些怯怯，不由拉了拉珣柔的衣角，委屈地扁着嘴：”难道姐、姐姐不是珣斯心爱的女人么？“
　　珣柔摇摇头，温柔道：“姐姐是珣斯的亲人。不是珣斯心爱之人。”
　　珣斯更委屈了，“那、那珣斯的心爱之人在、在哪呢？”
　　珣柔不由摸着珣斯的头顶，顺毛：“珣斯还小，不知道这些东西，等珣斯再大点了，遇到一个令你能朝思暮想的女子，不管天涯海角都想在一起的人，那才该是珣斯要保护的心爱之人。”
　　珣斯似懂非懂，却点了点头：“姐、姐说的，肯定比小竹子对，珣斯一、一定记在心里。”
　　珣柔笑笑，低下头把玩着茶杯，仿佛陷入沉思。
　　珣斯乖巧地坐在了她旁边，揪着小眉毛，想来是在思考姐姐说的将来了。
　　珣柔想着想着忽然惊呀了一声，珣斯考虑无果正一脸纠结，见姐姐突然站了起来，还准备往外面跑，珣斯忙跟着起身，欲跟着珣柔，却被珣柔回头按住肩膀。
　　“珣斯乖，好好看家，姐姐忘了点东西，现在要去取回来。”
　　没等珣斯点头，珣柔就风一般冲了出去，剩下珣斯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盯着姐姐身影消失的木门，慢慢地露出有点儿迷茫有点儿领悟的表情：姐姐是去找她的心爱之人了么？

　　珣柔一边跑一边骂自己猪脑子，居然把浣洗的衣物忘在了河边。等她跑到明河上游，天色已然有些暗了，四周黑黢黢的，但珣柔视力好，一眼就看见河边躺着的白花花的衣服，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了过去，但奔到一半，脚步又狠狠一滞。
　　那河边确实躺着她遗落的一堆衣服不错，但此刻，那堆衣服上面正躺着一个白花花的东西。
　　如果珣柔没看错，那应该是之前竹林里的那个女人，但珣柔希望自己此刻眼瞎了，因为现在那个女人正气若游丝地看着自己，最重要的是，她全身赤条条的！
　　珣柔眼角余光瞟到河边那身染血的白衣，此刻浸在水里，被水流缓缓地冲刷着，那身衣物四周的水已经泛起了淡淡的一圈红，而那个女人，虽然没当初那血淋淋的一眼触目惊心，想来之前已经就着河水洗了身子，但身上仍有凌乱的伤口汨汨冒着血……天！！珣柔想尖叫。她的衣服！她一堆的衣服都被那女人的血染红了！
　　珣柔真的尖叫出来了，不过是气的，她几步跑过去，提着那女子的一缕头发将她的头拽起来面对自己，愤怒地咆哮：“老娘洗了一下午的衣服！你这个混蛋怎么可以拿来垫身子，啊？”
　　女子的头皮被她拽的生疼，晃了几晃，迷迷蒙蒙觉得喉间一热，噗一声就喷了出来。在最后失去意识前，隐隐约约，好像看到一张满脸是血的愤怒得扭曲的脸。
　　“真丑。”
　　女子嫌弃地呢喃了一句，彻底昏了过去。

　　※※※※※※※※※※※※

　　白颜卿在醒来前听到有点儿吵嚷的声音。其中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说道：“神仙姐姐什么时候醒过来啊？她不会睡死了吧？”
　　另一个是个清脆干净的女音，不过话里听得出藏了五成的怒意：“活该醒不来，睡死了才好！”
　　还有一个声音比较小，有点怯怯的，还有些结巴：“姐、姐姐，这个神仙般的姐姐就、就是你心爱之人么？她、她长得……可真好看！”
　　时间仿佛到这里就止住了，寂静，沉默，窒息，压抑了许久，白颜卿感觉耳朵突然受到一股强烈震悚的波动，险些害她耳鸣：“你这个不要脸的死女人，赶紧给我醒过来！！醒过来受死！！”

　　有杀气！

　　白颜卿突地睁开了眼。
　　接着就一愣，迎面的是一张愤怒得扭曲的脸，白颜卿脑子发出轻微的鸣响，这张脸和记忆里昏迷前最后一瞥的那张丑脸重叠，白颜卿忙捂住额角。
　　“神仙姐姐，你醒啦？太好啦！豆腐豆腐，真有你的！这样就把她唤醒啦！”一旁一个瘦的像竹子一样的黄毛小孩高兴得活蹦乱跳，到兴处就见他啃了一口手里的东西，耸动着嘴巴冲她眯着眼睛笑，白颜卿低下去看，发现他手里捏着颗白花花的鸡蛋。而另外一边，还有个笑容傻傻的男孩拽着某人的衣角，“姐姐你好厉害，原、原来心爱之人之间心里有、有电是真的。小、小竹子你没骗我。”
　　“什么心里有电？那个叫做心电感应，笨珣斯！”黄毛小孩撇着嘴戳傻男孩的脑门，男孩被骂傻也不恼，憨憨地摸着被戳的脑门呵呵笑：“是、是啊，心电感、感应。”
　　“你们两个给我闭嘴！！”一直沉默而愤怒的女子突然爆发了，两人被吼得脖子一缩，再不敢吭声，而那女子猛地回头盯住白颜卿。白颜卿又愣了愣，她仿佛看到那两只黑色的瞳孔里射出了滋滋滋的电流，带着摧眉折腰的滔天怒气直冲她丹田。
　　有杀气！
　　白颜卿接到这认知，忙地一侧身，躲开了那女人伸过来的魔爪。
　　“死女人！！你脏了老娘三件衣服，你还喷了我一脸血，你该死！你不许躲！”
　　她说不躲就不躲么？白颜卿才不是傻瓜，第二只爪子扑了过来，白颜卿本想挪开身子，但刚动了一下，立马感觉神经牵扯到五脏六腑，痛得她龇牙咧嘴，没完全反应过来那只爪子就一把按在了她的胸口——
　　白颜卿瞳孔急剧缩小，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那一脸怒意的女人，完全忘了那一掌下去的痛意，脑海里面只冒出了一个认知——“她竟然——摸我胸！”
　　“不、要、脸。”白颜卿浑身无力，疼得话也说不利索，哆哆嗦嗦地就吐出来三个字。
　　这三字就像点了无数颗地雷捻在一起的那根引线，刷刷刷几下就把珣柔炸得里焦外嫩，她也不可置信地看着表情有点儿鄙夷的人，嘴唇也哆嗦起来，当然她是气的。“你、你说谁……你、你再说一次，你有胆就再说一次！！”
　　白颜卿撇了下嘴，“耳，咳咳，耳鸣么？”白颜卿五脏绞痛，忙拿手覆在胸口咳嗽，但一想到刚刚那丑女人的手摸过这里，立马嫌弃地挪开，还把手在身侧擦了又擦。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啊啊！！”愤怒版的珣柔给完全激发，她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好在两只手都被人抱住了。
　　小竹子和珣斯一人抱住她的一根胳膊，把她朝后拽，珣柔边咆哮边使力朝床边奔过去，珣柔手不够用，就拿脚朝前面踢，两个男孩脸憋得通红，还是一步步把她拽离了危险区域。
　　白颜卿咳了又咳，脸色泛着病态的潮红，眼眸却清冽而芳华，她盯着挣扎的女人，看着她的脚凌空朝自己方向乱踢着，那股子滑稽的模样，和旁边两个男孩崩紧牙关苦苦撑着的样子，终于让她忍不住，闷声笑了起来。
　　这一笑像百花盛开了一般，天地颠倒，日月倾城，把两个雄性动物看得一呆一愣，手下的劲儿也忘了使。而愤怒中的女子对美物处于无视状态，手下的钳制一松，立刻嗷地一下，迎面就朝白颜卿扑了过去，白颜卿猝不及防，或者说防不胜防，天旋地转间发现自己已然被扑倒。
　　女人盛怒中无非使的就是那一套。抓头发，卡脖子，咬手臂，用指甲。白颜卿从没被如此疯狂地对待过，头皮被抓得生疼，手臂像快要脱掉一层肉，脖子上也被抓了几道痕，火辣辣地痛，偏偏她此刻力气小的可怜，阻止无果，只堪堪攥住了那两只欲要抓脸的手，看着上方那张嘴张了口埋下来还要咬她，为了防止身上肉再被摧残，白颜卿就采取了一个未多想的政策。
　　她仰起了脖子，主动地咬在了那张开的下唇瓣上。
　　且是恶狠狠的。
　　珣柔发誓那一刻是她有生以来最愤怒的一次。
　　怒到想掀翻屋顶，然后把那个肆意轻薄她的死女人给抛出去喂鸟！
　　当然这件事自然没发生，因为在珣柔再次发作前，那个人神共愤的死女人又一次昏迷了过去。

　　这一昏就昏了两天两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