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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沂风卷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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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燕名下三子,因第二子于建德七年恶疾不治,只余太子萧君华及皇三子萧妄。皇三子萧妄自小极肖其父,一十六岁便入军营,几番出战少立大功。天佑二十二年归京,胆识谈吐震惊百官。萧燕甚喜,暗起改储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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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花木窗紧闭,墙角四暖炉将屋子熏得极热。萧妄半靠卧榻,将脖上狐狸尾解下递与身边人。那人也是熟稔,将狐尾小心挂上衣架。眼睛瞧了边上的黑色貂裘,回头仔细打量那传说中温颜如玉的男子。许是瞧得过分,卫衍顺了目光回看那好奇盯了自己之人,笑,“三皇子的伴读还真是好玩得紧。”
闻言,萧恒一张娃娃脸涨得通红。萧妄将手中玉骨扇合了攥于掌中,似是无意拨弄自己腰间金带上挂着的墨绿玉坠,“这些年来他一直跟在我身侧,倒是无礼了些,大将军可莫要在意。”
卫衍本就无意执着这个话题,闻言也便微微一笑,指尖点了大理石几面,“不知三皇子召唤,所为何事?”
萧妄单手支座换了个舒服姿势卧,仍是拨玉姿势,“线人来报,说今年那文试的两个考生,一个曾在沂风楼卖身,一个。。。”停了半晌,萧妄面上扯了嘲讽笑意,“可是夏玄的内弟。”
“这样。”卫衍轻吐气,无有反应。
似是不满自己所言被人轻视,萧妄展扇轻摇,“可是线人还说,那两人好像不知道夏玄现在的下场。”
不知道现在的下场吗?卫衍视线错过萧妄虚投了墙上一幅水墨。今晨刘长当着百官公告丞相夏玄因病昏迷的时候,那太子党可是乱成了一团。轻叹,“或许他只是在保护他们。”
一室静默,柴火噼啪。萧恒擎壶为二人添杯,三皇子一向不信外人,只有自己,是他唯一的心腹。
阴沉半空忽是飘雪,卫衍伸手将身上貂裘裹紧了些,适才三皇子的意思,是留不得丞相。那自己的意思呢?思及此,卫衍忽是顿步。草地上已是积了薄薄雪层,晶莹剔透让人不忍破坏。若是踩上一脚,就一点美感都无了。可是这美好之物,总是会被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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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夹雪,夏玄裹了雪白虎皮袍立于院中。三日前一出苦肉计,现下该是满朝尽知丞相病重。只不过,脑中一人,夏玄不自觉长吐口气。雪片沾染额上,丝丝凉意让人清醒。
脚步声近却不是熟人,夏玄藏于袍中手渐是攥紧,这非常时候,自己可是出不得差错。
卫衍立院门,远远望那几与白雪合一之人,长久才是踏入。自己来此屏退左右,又是跳墙进来,总得小心别被人发现。步至三步遥,见夏玄还是未有反应,卫衍轻声一咳,道,“丞相大人,卫衍有礼。”
回头见来人,夏玄瞳中惊异一闪即隐。浅笑颔首,“大将军难得光临,蓬荜生辉。”
卫衍微颔首,“此番冒昧拜访,卫衍之过。虽与丞相同朝共事,但卫衍久居边塞,实是对京城之事少有了解。今日厚颜请教,还请丞相不吝赐教。”
一时不知那人心思,又闻语句缜密无甚破绽,笑。“二子夺嫡。”
卫衍一顿,夏玄此人深不可测。他想要做些什么,或者在太子身边谋划些什么,防不胜防。双眸闭了片刻,仰首感受雪片落上自己眼皮,可惜,自己的选择是三皇子。萧妄,这一场博弈,卫衍不会让你输的。开眼,卫衍轻笑,“卫衍此来,只为丞相答应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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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渐是大了起来,萧君华一袭黄袍踏进小院时,恰巧见一抹黑影自墙头掠出。他略微皱眉,见地上尚未被雪覆盖的另一双足印,开口,“相爷,是谁来了?”
夏玄开眼,望了阴沉天色长吐口气,“故人。”视线落回萧君华脸时已是带上一贯笑意,一臂探出袍外做礼,“殿下怎的来了。”
听他言也未多想,萧君华抬手搔头略带了两分无奈,“听闻相爷病重,母后吩咐本宫前来探视。”抬头,见夏玄面色笑意不减,才恍然改口,“啊,本宫自然也是极其挂念相爷身子,前两日父皇刚赐我两颗千年人参,相爷收着好好补补身子。”
似是未闻前半句,夏玄错身过萧君华,一路回房,“殿下这般挂念于玄,感激不尽,玄定竭所能助殿下得登大宝。”
萧君华面上讪讪,自己自然是不懂母后的心思,丞相的心思更是不懂。亦步亦趋,待回了夏玄书房,熟悉温暖袭来。萧君华脱了外罩搓手,“这般日子,丞相竟还在外赏雪,可真是好兴致。”
夏玄也是不管那人,只拿了纸笔疾书数句。待墨干,小心叠好交予萧君华。“烦劳太子将这纸交与娘娘。”
“啊,是。”萧君华好奇看着手中纸片,喉头微动想要询问,最终还是忍下。颔首,“既然丞相无碍,本宫就暂且回去了。若是那人参有用,只要丞相说一声,本宫自是想办法给你弄来。”
夏玄颔首,这太子虽是才庸,但性子却极温文,怎么说,也是让人讨厌不起来的。“雪天路滑,殿下还请路上多加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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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寂寂,夏玄坐了炉旁手托楚辞闲翻,卫衍的话偏又是闯入脑中。
“我要的,只是一个平衡。”
将书合上放了矮几,夏玄抬手揉额,阖目叹息。想要回答却又没有回答的声音回响,“即使大将军要的只是平衡,那三皇子要的,可是帝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