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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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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年喜这个人三十多岁,单身,五短身材,肥胖,小眼睛。据说他很有才,有一篇发表在市晚报上的颇小资情调的散文多次被他提起,讲的是一个朦胧的爱情故事,用词造句非常华丽,令人想起盖房子时的砖块堆砌。每逢给新生上的第一堂课,他不是介绍自己,而是那着一张发黄的报纸介绍他的那篇文章,小道消息说他念起自己的文章,脸部表情做作,小眼睛还能挤出泪花来,而且一次比一次哭得厉害,他自称感情丰富,人越长大就越敏感——这个年龄了还谈长大这个词!看到花谢叶落都能感怀伤神。所以秋天是他的郁闷期,每年都来一次,就像姑娘那个来了一样,不过周期不同而已。他们班的女孩子把他奉为情圣,在这个深秋的季节和老师刘年喜一起去秋游,缓解他心中的苦闷。
在这个学校呆过半年以上的男生都会对刘年喜这个人非常敏感,在一般吃饭喝酒,或者比较温馨浪漫一点的场合,绝对忌讳提到“刘年喜”这三个字,怕恶心,怕破坏气氛,一些搞破坏的人常常拿他来吓唬人,以前来宝嫉妒男女情侣,见两个性别不同的学生走在一起就会恶毒的评价:看那男的,长得一脸的刘年喜!这算是非常邪恶的诅咒了!有的男生甚至画上他的图象贴在厕所,蹲下之前先拜拜,用来驱邪用。关于他的绯闻满宿舍楼飞,某天他和小女生一起逛南湖河岸了;某天他和一位黑脸的肥屁股姑娘一人拿着一盒冰淇淋明目张胆地走在大街上一边疯狂地吃着一边迈着小碎步急匆匆地走着,两人的模样很像是电视里的雷公雷母,姑娘的脸上笑容荡漾,刘年喜的嘴边挂着奶油,脸上却红彤彤,正儿八经的。
那段时间,冰淇淋店的生意一落千丈。
第二天我打扮一新,出门前和来宝挣抢宿舍里唯一一面破碎的镜子,结果由于挣得过于激烈,镜子再次摔破,照不出个整人形,波波从被窝里伸出脑袋来感叹地冒出一句:你们俩都堕落了!我和来宝又都火速冲到215,竟然发现他们宿舍里资源还挺丰富,人手一镜。随便拿一个仔细地欣赏起自己来,215的八个人都对我表示极大的鄙夷,纷纷吐吐沫。来宝一到215,就被李春生缠着还债,他又玩起了老一套,借来一张纸,掏出笔,开了一张白条,李春生接过白条,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双手颤抖,激动得满脸通红。
校门口处,刘年喜和一帮学生正准备出发,那帮学生有的扛着煤气罐,煤气灶,小桌子,有的提着饺子皮,还有的提着一袋碎肉,有的提着碗筷,看样子中午要包饺子吃,春小春拿着一个风筝,神色不安地到处张望,见到我,跺了一下脚,赶忙把脸转了过去。
“嘿,小春!”我亲密地叫着,那一帮人唰地扭过头来,为了证明我和春小春之间的关系暧昧,我故意省略掉她的姓,喊得极其肉麻。为了不被郊游的队伍赶出来,我忍住恶心,首先过去跟刘年喜拉关系:“刘老师,还记得我不?”
刘年喜两只小眼睛露出茫然的光:“你是?”
“去年考试的时候你还告诉我一个答案呢!记得没?”我压低声音,带点威胁的意思,那家伙给我错答案,这事传出去,他肯定在他学生面前抬不起头来。刘年喜想了半天,突然啊了一声。
“想起来了吧!我就是小铁啊!”
“没什么印象!”
靠,没印象你啊什么啊?我一下泄气了,退下阵来。队伍在九点准时出发,目的地是河对面的野山,既然和刘年喜拉不上关系,就只好耍死无赖了。我跟在春小春身边,一直嘀嘀咕咕地:“小春,我帮你拿着风筝吧,看你累的!”她勾着头,脸蛋红红的:“不用了,我自己拿着可以了!”
“你看你怎么穿了一双皮鞋呢,应该穿运动鞋啊!等一下怎么爬山?”我教训着她,她撇着嘴:“我没啊!”
“没?你告诉我啊,我帮你买一双,老是把我当外人干吗!”语气重了一点,惹得走在前面的人纷纷回头善意的微笑。最后面的一个葱油饼型的小帅哥还回头眼光凝重的望了望我。有女生听了我的话后羡慕起春小春,议论不休:小春男朋友真体贴!我心满意足,舆论的效果达到了。春小春没见过大风浪,尴尬万分,拖着步子,和队伍保持着距离,怕我再说话被人家听见。
“你怎么喜欢蜈蚣啊?这风筝怎么这么难看?”我端详着她的风筝,说。
她抿着嘴:“这是我班的一个同学买给我的!”
“谁啊?这眼光也太恶俗了吧,应该买一个小燕子!”说出来我就后悔,原来我更恶俗。
“就是走在最后那一个!”春小春朝前努努嘴,我看了一眼,原来就是那个葱油饼型小帅男啊,穿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梳得极顺溜,一看就知道郊游的目的不纯洁,他不时回头拿眼睛瞄我们,偷看我和春小春的动静,开始没注意到,原来这小子想做我情敌。我心里非常自信傲慢:不给他任何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