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暗换年华》邦哥

5、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独自凭栏

　　小风只觉自己陷入了巨大的黑洞一般，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引力将自己卷入未知的某处，那里一片黑暗，深不见底。疯狂的窒息感从四面袭来，冲击自己的脑髓，四肢像是被撕裂。
　　缥缈的歌声从远处传来，说不清来自哪个方向，有召唤自己灵魂的感觉。在唱着什么？迷糊间只隐约听见“缥缈云水间，遥遥一梦远……”
　　这里是哪里？唉，头好痛啊。难道我死了？怎么回事啊？也不知道阿重哥和爷爷他们在哪里，现在怎么样了。
　　黑暗渐渐被驱散，就像云霏开而岩穴暝，一点一点的色彩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流动了起来，渐渐有了强烈的画面冲击感，说不出的熟悉。
　　朦胧间，听见了佩珏相碰发出“叮——叮——”清脆的鸣响。周遭歌台暖响，春光融融，富丽堂皇，婢女们个个屏气凝神低着头站着。以为华美的妇人，丹唇未启笑先闻，蹲下身子，对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充满溺爱地伸出双手：“小风，快来让母妃抱抱！”一派和乐的景象。
　　咦？这是哪里？那个妇人和那个女童是什么人？等等！刚才那个妇人喊女童——小风？！好奇怪，居然和自己重名。不过我和他们的生活环境可真是云泥之别啊。我在她那么大的时候，额……对哦，我是爷爷捡回来收留的，他并没有告诉我过我十三岁之前的事情？十三岁之前，我到底是什么人？……
　　脑子越来越糊涂了，痛的像要炸裂一般。
　　小风开始慌乱了，伸手便要去扯那个女童一问究竟。谁知道刚触碰到画面的那一刻，所有的色彩全部流动了起来，打乱，之前的画面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过了一会儿，色彩又融合成了另外一幅画面。
　　一簇簇的芍药花开的正妖冶，灼人眼球的鲜艳。之前的那个女童坐在了一旁的秋千上，一脸的天真。而一旁有一个男童正不紧不慢地推着秋千，一脸的开心。
　　女童“咯咯咯”如银铃般笑着，那声音清亮如珠，流转于心田。
　　不久，笑靥定格，切换，依旧是同样的场景。只是那男童已经长成了笑如沐春风的翩翩小少年，而女童也出落成了天真烂漫的十二岁豆蔻少女。
　　“东辰哥哥，再高一点嘛——呼呼——再高再高——哈哈……”少女欢快地扑腾着双脚，秋千每划过一个美丽的弧度，都带起了少女飘飘的衣袂，发丝也随风舞动，这无疑是最美的画面了。秋千架下，芍药花静静地绽放着。
　　秋千停下，那少年小心翼翼俯身摘下一朵芍药花，簪在了少女发上。少女一笑，那明媚的笑靥，就连芍药花也黯然失色。
　　“小风真美。长大以后做东辰哥哥的妻子好不好？”少年被少女的动人晃得失了神，凑近调笑道。
　　“东辰哥哥真坏，说这些混账话来欺负小风。以后不睬你了。哼——”少女的两颊绯红，嘟起来小嘴，装作生气的样子，羞涩地一跺脚便跑掉。
　　小风地头在此时更痛了，画面瞬间如同溶于水一般湮灭了。色彩再次流淌起来，从屋子里的陈设来看，与第一次场景乃同一处。看得出此时是夜晚，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的屋子却被重甲在身的侍卫重重包围。女人发疯一般的交换划破了宁静的天际。原本该是其乐融融的屋子陷入了一场极大的恐慌。风姿绰约的华美妇人在此时万分凌乱，她如白瓷般的脖颈被一绸白绫死死勒住。她的眼睛大大地睁着，被恐慌、不甘、怨愤多种情绪所充斥，死死地盯着后院井口的方向，像是要将她铭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本宫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这些狗东西。你们诬陷本宫，有逼迫本宫的九公主跳井。啊哈哈哈——我要让你们得到报应！”声音凄厉得如同催命符，刺穿耳膜，那是一个曾经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女人的不甘啊。
　　那妇人竟然还留着一口气，她努力地向井口方向爬去，而白绫却越勒越紧，她不惜用十指扣住地面，企图爬到井口方向去。只是还有十步之遥，血肉模糊的双手便颓了下去。
　　突然一袭白衣的少年此时像发了疯一样冲了进来，看见倒在地上脖系白绫的女子，心中“咯噔”一下，顿时恐惧涌上心头。焦急地四处搜寻那一抹俏影：“九公主殿下人呢？”
　　“九公主，她，她……”侍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地语无伦次起来。
　　少年抬腿便给了其中二人没人一脚，狠狠地蹲下说：“说不说？我最后问你们一遍，九公主人现在在何方？”还气势汹汹地“哐——”拔出了佩剑。
　　“世子息怒世子息怒，我们只是奉溪王之命行事。”其中一人哆哆嗦嗦地回答道。
　　“我父王？他让你们干了什么？”少年一脸不解。
　　“虽说是溪王的命令，但也是皇上默许的。不然小的们不敢轻举妄动。景妃身处后宫，却与西凉国勾结，因此皇上龙颜大怒，赐死。而九公主因为受到惊吓失足掉入井中……小的只是奉命行事……”正欲辩解。
　　而少年的眸子也瞬间冷了下来，冷到了冰点：“失足掉入井中？你们以为爷是傻子吗？一定是父王怕小风长大后来寻仇，养虎为患，所以让你们斩草除根对吗？”他的眸中一下子又如同有火焰在燃烧，冰火两重天，让人望而生畏。
　　少年心中似乎有根弦“啪——”地绷断了，四肢一软，手中的佩剑也“叮”地脱了手掉在地上。
　　“小风，我还是晚来了一步啊。”他失神地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