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暗换年华》邦哥

4、遥夜沉沉如水，风紧驿亭深闭 被雨水

　　被雨水笼罩的菻安街头，暖橙色的街灯将两个衣着寒薄的少年影子拉长。此时街上已寂寥无人，只听到几声稀稀拉拉让人不寒而栗的寒鸦声将这个夜点缀得分外凄清。
　　“这下该怎么办？我们的买药钱该从哪里出？”罗重懊恼地捶了一下旁边的树。
　　“嘘——我听到有人来了。”小风紧蹙双眉正色道。
　　“还是让我来吧。”罗重抢先道。
　　“别闹，你先躲起来，我来解决，这点小事还是我来吧。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也可以帮我一把。”小风说道，用力对了罗重一把：“快到树后面去。”
　　“那你自己小心，眼疾手快点。”罗重正还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真是越来越拿那丫头没办法了啊。
　　果然，不出片刻，一位面容凝重的黑衣妇人走了过来，黑衣衬得她的脸庞分外冷峻。所幸她只是行色匆匆，并未有特别警惕的神色。在这种人少的情况下，当然不适合偷偷下手，这样很容易暴露目标，增加了行动的危险系数。看样子真是难对付的角色啊。
　　小风一咬牙一狠下心，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一想到狗儿还在庙里面受着病痛的折磨，等着我们买药，怎么着也得拼一拼。置之死地而后生。豁出去了！
　　脚步声近了，更近了，似乎每近一步心脏就会漏跳一拍。罗重躲在树后面越发焦急。丫头你可一定要小心啊！那个女人看起来有两把刷子，不好对付啊。我答应过爷爷一定会保护好你，你可千万别给我出事啊！
　　时机到了。小风拼命地冲了出去，向那黑衣妇人冲去。罗重双手紧紧抓住树皮，也为此冒出了不少冷汗。那妇人似是没有料到会蹿出这么个穿的破破烂烂的野丫头，在短暂的一瞬间内也愣了一下。随后侧身一让。幸好小风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观察到了这一细微的变化，也灵机一动改变了方向，像无头苍蝇一样撞上了那妇人。“砰——”如预期般传来了一声闷响。只是那妇人仅仅微微趔趄便立刻站稳。而小风便“哎呦——”一声失去重心一头栽过去，随后右手扯住那妇人的衣襟。待妇人回过神，小风早就恢复了平衡，露出了抱歉的神色：“这位大娘，实在对不住了，家里有些急事，所以跑得急了一些。如有冲撞，还请见谅。后会有期——”
　　说完，小风又“蹬蹬蹬蹬”地飞快逃走。奇怪的是，那妇人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神色也没多大变化，仿佛一切都在自己预料之中。昏暗的街灯配着几声凄凄惨惨戚戚的寒鸦声将那妇人衬得格外冷冽。
　　小风见那妇人走远之后长吁了一口气，心想那妇人真是奇怪，竟然被自己十成的力气撞到也只是趔趄了一下就恢复了，而且大半夜的一个妇人家居然穿着一袭黑衣，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多。
　　喘了一口气以后便急忙跑到罗重身边，歪着头，喜滋滋地挥着手中白花花的银子，还得意洋洋地向上抛了几下。小风俏皮地眨着眼，潜台词便是——阿重哥，看我厉害吧！~快来夸夸我！
　　罗重无奈地扯了一下嘴角，拽着小风就走：“快走吧，咱们快点去买药吧！”其实在刚才罗重还在奇怪小风竟然这么容易就得手了，那黑衣妇人看上去不简单，还担心会出什么岔子呢。看来是自己想多了。看到小风安然无恙且成功完成任务，心中的大石头也落了。
　　小风和罗重缓缓地走在街上，饶是他们衣着单薄，饶是风雨交加，也未动摇他们。二人进了药铺，抖了抖身上的雨水。
　　店中伙计见二人穿的寒酸，又蓬头垢面，俨然是小乞丐的模样，身上还不断滴着水，心中不屑，就拿着笤帚要将二人扫地出门：“小乞丐你们快上别处讨饭去，可别把客人们都吓跑了，影响我们小药铺做生意。”
　　若是换做平时，以两人的火爆脾气，定会抡起拳头将那厮狠狠打到他讨饶求爷爷告奶奶为止。只是他们近日急着拿药去救狗儿，况且这下雨天小镇上很难再去找一家药铺。二人都是知轻重的人，对视一眼就心中通透了。只得强忍不耐烦地将银子往桌上一放：“我们是来抓药的。钱我们一个子儿也不会少付。”
　　那伙计见了白花花的银子，脸色也和气了许多，一声不吭乖乖抓药。
　　待他们从药铺出来时，雨下得略微疏了一些。雨珠顺着发丝向下滑，落在地上，“噗——”绽开一朵朵水花，水花纯真得如同孩童明媚的笑靥，晃得人失神。
　　一步，又一步，再一步，小风的额头不断冒着冷汗，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儿，脚步也越发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小风，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罗重看着脸色苍白如纸的小风担忧地问道。
　　“没什么大事，可能平时缺乏锻炼，方才跑得有些脱力了。”小风扑闪的睫毛投影在眼睑上，像两只虚弱的蝴蝶，翅膀一点一点小心的扇动着。
　　小风又吃力的走了几步，眼前一黑，没了知觉，陷入了无垠的黑暗中。
　　雨一直下，瘦弱的少年背着虚弱的女孩，一点点前行，泥泞的地上留下一串串脚印，或深或浅，承载着年少的信任，抑或是情窦初开却掩藏于心得青□□恋。
　　——丫头，我在。就算颠沛流离，我也会保护你的。即使有一天，我们站在对立的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