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不相思》梧桐树下的精灵

16、交恶

　　话说方雅走在薛府中，感觉冬日阳光明媚，不远处传来唧唧咕咕的声音，转过迂回的假山，才发现原来是两个小丫头带着云志在嬉耍，一岁多的小儿，走路踉踉跄跄的，却不让人扶，肉嘟嘟的小脸，能掐出水来，粉雕玉琢的，方雅在旁是越看越爱，忍不住站出来道：“云志，婶婶陪你玩好不好。”

　　跟着的丫鬟忙拜了二奶奶，方雅却不在意，云志对这新婶婶也感好奇，左盯盯右看看，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爱煞了方雅，不自觉的抚着自己的肚子，若能一举得男，多好，云志过了好一会才道：“不，”自顾自跑开，手里的木球却朝方雅丢来。

　　一大一小两人一直玩到正午才分开，尤其云志，自小在众星拱月下长大，干什么周围都一圈人，难得今日新婶婶心情好，陪着云志玩了一上午，跟着的丫头几次想提醒小少爷小心，跑多了热出一身的汗来，奈何新奶奶见云志玩的正欢，也由得他去。

　　云志回去，仄仄的也不爱吃饭，眼皮耷拉着，直打哈欠，下头的人看了，以为小少爷中午玩累了，也就由得他睡，不想一觉醒来，额头微微发烫，这才害怕，慌忙禀报了大奶奶，李氏闻言，丢了手里的事，急忙去看爱儿，一摸，浑身湿哒哒的，忙问是谁伺候少爷的，两小丫头见状，早吓的腿肚子发软，摊在了地上。其中一个机灵点的忙解释到：“奶奶饶命，上午奴婢带着小少爷在花园里玩，二奶奶来陪小少爷，这才出了一身的汗，奴婢在旁劝不住，还请奶奶明察，奴婢以后再不敢了。

　　李氏一听，愈加恼怒：“好啊，竟敢顶嘴了，出了事就推给主子，难道还让主子给你们担着不是，给我拖下去，打二十棍子，看往后谁还敢不上心伺候着，”一旁的小厮早得了令，拖着二人走了，低下的人知道大奶奶的脾气的，若干的好是重重有赏，干的不好谁求情也没用，反可能连累别人，此事事关小少爷，不由大奶奶不生气。

　　李氏又忙着人去请大夫，大夫来了，仔细看了看，又瞧了瞧舌苔，道：“无妨，小少爷想是出汗多了得了伤风，这两日饮食清淡，不出几日，必可痊愈，待老夫开个方子就是。”

　　但见：芦根二十钱，甘草三钱，桔梗五钱，连翘十钱，前胡十钱，桑叶十钱，贝母十钱，鱼香草十钱，牛蒡六钱，蝉蜕六钱，菊花六钱，杏仁六钱。因云志年幼，细细嘱咐了要水煎了分三次服用，其余均为寻常药材，只这贝母，却是西来的古贝效果最好，只是价格昂贵，极其少见。

　　李氏听了，也不在意，纵使薛家没，就算找遍了清江城，也要寻它出来给儿子服用，封了谢仪，命人送了大夫出门，又忙着让人去寻药材，谁知这古贝极其难寻，最后还是到娘家去寻了一星半点的来，急忙煎了给爱儿服用，云志服了一剂，烧稍微退了些，却赖在李氏怀里不动弹，不吃也不睡，只哼哼唧唧的。

　　其时月笑在一旁看着：“小姐今日怎的打了他们俩，以奴婢想，此事原是二奶奶的错，丫头们伺候小少爷，哪有敢不尽心的。小少爷这样，奴婢在一边看着也难受，自生下来谁不是捧着护着怕磕着怕碰着，偏二奶奶来就出了这样的事。”

　　“我知道，哼，只是当着众人面，我若出言责怪，人人都只会道我不大度，白失了人心，老太太太太看重她，少不得她得意，而且她没生养过，哪知道当娘的心，就是老太太太太知道，也不会怎样，而且云志生病，若是看护的丫头尽心，早哄了回来，也不会这样，打她们也不算冤，你以后也多留点心，大少爷不在家，我虽得太太看重，管着这个家，明里暗里得罪了多少人，不定有谁心里恨我呢，对付不了我，却拿我儿子出气。”

　　李氏就这样抱着云志，傍晚时分，云志腻在李氏怀里也不哼哼了，李氏忙摸了儿子额头，吓了一大跳，竟比下午热了许多，忙让人给儿子服了药，退了些，到了晚上，竟又高起来，李氏这才慌了神，忙打发人去请了婆婆来看。

　　薛夫人一到，看着小孙子烧的红红的小脸，也不像平时那么活泼伶俐，掏心窝的疼，只是李氏已慌，不得已，走上前，摸着小孙子的额头，滚烫的，忙出去找了丈夫，让他去求了太医来为唯一的小孙子治病。其时方雅得了消息，也忙忙的来看云志，云志见了新婶婶，眼皮也不曾抬一下，方雅看了心疼，忙伸着双手要抱抱云志，李氏斜了下身子，侧了出去，方雅伸着的双手就那么尴尬的停在半空。

　　太医到，却也无法，只是看症状是麻疹，又看了前面大夫的方子，也无不妥，只得道：“小少爷症似麻疹，尚须观望，老朽实在无能为力，惭愧惭愧，这就告辞。”

　　李氏听了，愈发惊慌，跑到儿子床前，眼泪哗哗的向下流，薛夫人看儿媳失态，少不得上前安慰，李氏抱着薛夫人的腿哭道：“娘啊，柏延不在身边，云志要有个三长两短的，媳妇还有什么脸面见相公啊。”薛夫人被儿媳妇哭的心里稀里哗啦的，也陪着掉眼泪。

　　李氏听着是麻疹，内心愈发恨方雅，这府里好好的，从没出过这样的病，偏她进门，自己的儿子就得了，除了她带来的，再没别人，只是儿子躺在床上，也无力计较，哭了半响，看婆婆在一边眼睛也哭的肿了，强打着精神，劝了婆婆回房，自己眼巴巴的陪了儿子一夜，只是云志一哼哼，李氏忙端了温水给儿子擦身子，月笑心疼小姐，小少爷自小带在身边的，哪能不疼，也陪了一夜，主仆二人流了一夜的泪。

　　一大早的，月笑就亲自到厨房给小少爷熬药，半晌才好，忙端了要给小少爷服用，走到拐角处，却不想翠清迎面走来，撞了药满地，月笑大怒，“啪”的抽了翠清一巴掌，嘴里叫嚷道：“好好的你不看路啊，是不是存心咒小少爷死。”

　　翠清也知理亏，只是这样的罪名却担不起的：“你少信口胡说，我承认我有不对，但若你好好的看路，也不会有这样的事。”

　　“好，很好，”月笑发狠道，急冲冲的走了。

　　“药呢，”李氏看月笑气冲冲的空手而来，忙问。

　　“小姐，药撒了，奴婢对不住你。”摊在地上痛哭。

　　“你好好的给我说，我儿子要有个好歹，咱俩一起吊死算了。”

　　“是二奶奶房里的翠清，奴婢熬了药正要端给小少爷服用，翠清把药给撞翻了，奴婢对不住小少爷啊。”

　　“好啊，起来，咱李家没这样没出息的人，他们一个过了病给我儿子，一个故意撞翻药，存心不让咱们好过，来人，把那丫头给我抓来。”

　　月笑这边又去拣了药，贝母却没了，只得换了寻常的浙贝，重新给小少爷熬了药。

　　下人抓了翠清来，翠清早吓白了脸，在一边叫嚷道：“大奶奶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大奶奶饶了奴婢这次吧，奴婢再不敢了。”

　　李氏正眼也不看她：“你还想有下次，来人，给我好好的打，堵上她的嘴，别惊了小少爷，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停！”

　　月笑进来，李氏为儿子喂了药，薛夫人进来，看孙子无恙，坐了会子，这才道：“我刚来的路上，看见有人挨打，是为何事。”

　　“娘，是个没眼色的小丫头打翻了云志的药，媳妇想教训教训她长点记性，云志这样，媳妇心里难受。”

　　薛夫人早知打的是二儿媳的陪房丫头，只是毛手毛脚的，打翻了孙子的药，若不让大媳妇出了这口恶气，就是她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只是终究是二儿媳的陪房，这才问问：“下人没规矩，是该教训，只是云志病着，打过就算了，也算为云志积德了。”

　　“是，娘，月笑，你亲自是告诉管事的，就饶了那丫头吧。”月笑领命而去。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猖狂，”又勾了勾手指头，早有巴结的小厮上前低声道：“大奶奶吩咐的事，小的们哪敢怠慢，你看那丫头的后面，“指了指翠清血红的屁股。

　　“很好，你很会办事，”拿了腚银子放在小厮手里，高声道：“大奶奶有命，就饶了这丫头，你们都散了吧。”

　　众小厮得令，早一边分银子去了，只留下翠清趴在案板上，青色的衣衫上，鲜血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