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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方艳艳 你只拿着这 ...

  •   瑜,美玉也。
      彭家有子,彭瑜,字堂见,人如其名,温润如玉,年幼时便才名远播,实属微城有名的才子,品性纯良,长相也算端庄,再加上彭家家境富裕,因此也成了远近姑娘们心仪的对象,一直备受微城媒婆们的关注。奇怪的是,说亲的门槛都被踏破了,他却一直不肯应允婚事。彭家一脉单传,彭老爷心内大急,莫不是有断袖之癖?当世时,好男风者甚多,世人也不甚在意,颇以风流一笑置之,但若因此而拒绝娶妻生子,却是大大的不妥了。彭家老爷着下人四处打听,终于暗中窥察,发现彭瑜心仪的姑娘,竟是方家大小姐 。
      方家大小姐,闺名方艳艳,年方二八,容貌端庄,性格温柔,又写的一手好词,是附近远近闻名的才女。而二人生情,也是因为方艳艳的闺阁之作误传至彭瑜手中,正是一见佳作定终生。
      彭家是城里的大户人家,开了家钱庄,在当地的名气也极为响亮。彭老爷知道儿子的心事之后,也是分外高兴,再加上方家豪富远近闻名,真可谓是门当户对,因此挑了个好日子,就叫人上门求亲,纳采问名。彭瑜美名在外,又是彭老爷的独子,将来莫大的家业也要他来继承,方家如何能不应允,于是,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两人本私底下互相爱慕,后又名正言顺,人生得意之事莫过于如此,对彼此也越发珍惜。微城民风开放,亲事议定之后,二人花前月下、卿卿我我、海誓山盟,也渐渐抛去了初时的羞涩,成双成对公然出现,一时满城皆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得无数人之羡慕嫉妒。
      幸福的连老天都开始嫉妒。
      天降大火。
      彭瑜从梦中惊醒时,火光将夜晚的天空映得通红。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哭喊声此起彼伏,风势将火熊熊蔓延,周围一片房屋连成一个火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微城最大的钱庄,彭家钱庄。
      天意弄人,钱庄离火源太近,待发现为时已晚,楼板很快坍塌,整座钱庄没入火海,彭家老爷几度要亲自进去,都被妻儿死命拦下,顿时顾不得脸面,哭着跪着哀求众人,无奈周围邻居都顾着自家,虽然有十几个伙计奔走救火,却终究只是杯水车薪,无力回天。
      所有账簿付之一炬,彭家老爷几度昏死过去。
      彭瑜在人群之中,火光映得脸色通红,从小到大,几时碰到如此变故,既想去救火盘点损失,又担心父母年老体衰,受不了打击,一时无暇,急的团团转。
      天明十分,城里最大的钱庄已然不见,入目是断石残瓦,还有一些被水冲散的黑色灰土,以及几根乌黑冒烟的焦木,废墟旁边围着一大群人,都是彭家钱庄的客户,钱庄出事,恐慌的人们纷纷登门,要兑现银,一片混乱,真可谓是亲者叹息,仇者快意。幸亏彭家钱庄平日信誉还好,拉下脸面说了不少好话,终于将众人打发走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眼见钱庄大势已去,债主们纷纷找上门来,彭家老爷夫人急火攻心,竟大病一场,卧床不起。伙计们纷纷散去,甚是凄凉。
      彭瑜顾不得悲痛,放下身份赔尽好话,拿出些现银才了事,可是债主们日日上门催讨,家里仅存的银子都还了债,也只是打发走了一些,而那些没拿到银子的,便搬东西抵债,一时之间,整个彭家大宅家徒四壁。唯一让人欣慰的是,方家大小姐艳艳知书达理,并不是薄情之人,时常偷偷出来看他,还拿些私房钱为彭家老爷夫人请医问药,两人的情谊在患难与共中越显珍贵。
      短短两个月,整个彭家一片落寞,该当的都当了,终于,债主开口索要房契,正无计可施之时,平日的对头谷公子竟找上门来。
      他笑摇折扇:“兄弟倒有个主意,家父早想着开一间钱庄,而彭家钱庄地段优越,又有多年名号,如能将钱庄及彭家大宅卖给家父,自当拿出现银为彭兄还债,并为彭兄置办一处宅子,保令堂有处安身立命,如何?”
      这位谷公子家里也是微城有名的富商,家境富裕,素日与彭瑜不合,此番自是趁火打劫,大赚了一笔,奈何彭瑜此刻为银子焦头烂额,沉默半日,惨然应下,“好。”
      古家的钱庄很快就开业了,就在原彭家钱庄的旧址上,每每路过此处,彭瑜都会觉得恍如隔世。好在大部分的债已经还了,父母的身体也渐渐好转,因此,纵使生活清苦,友人离弃,他也可以泰然处之。
      最近,他有点不安。
      方家大小姐已经许久没有音信了。
      又过了半个月,方家老爷遣人请他入府,说是女儿年岁已到,催他早日迎娶。
      彭瑜茫然,如今他家徒四壁,哪有财力迎娶,况且,如今的方艳艳,可还愿意嫁进他彭家?
      看他如此神情,方家老爷更是大为不悦,“贤侄,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自小就是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我方家虽算不得富甲一方,但从小到大,吃穿用度上,哪一点不是最好的,不是我嫌你如今贫寒,怕只怕她即便和你成了亲,也终会后悔。”
      彭瑜一震,莫非这是艳艳心内的想法,难怪已经月余没有她的消息。默然半日,道:“晚辈愿退亲。”
      方家老爷顿时大喜:“贤侄一表人才,定有出头之日,天下女子岂不应有尽有,小女终是无福,老夫愿退回彩礼另加二百两,助你……”
      彭瑜头微仰,打断他:“不必。”
      方家老爷暗忖,谷家财大气粗,如今风头正盛,日前请人说媒,自是极好。何况如今彭家落寞,哪有钱来迎娶?既然这小子主动退亲,又不要彩礼,实在是再好不过,因此只是假意安慰了几句,便立下了退婚文约。
      ##
      那一晚,彭瑜坐在院子里,看着家徒四壁的凄凉光景。酩酊大醉。
      终于还是在心里产生了强烈的不平与怨怒。那泰然处之的外表,在一次次的撞击下,裂痕逐渐加深,终于在方家老爷的虚假笑容里粉碎迸裂。
      为什么一场火就毁了他的一切。他以为他才华横溢,远近闻名,备受尊敬,却原来,再失了财富这一保护色之后,一切,都失去了光环。
      眼看着身边好友被谷公子拉拢,他不介意,被昔日里见了他礼貌有加的店小二白眼,他也可以忍,只是,那些蜜语甜言、海誓山盟都是假的么?
      如今,他除了诗词歌画,孑然一身空,她就退了亲。
      “只愿君心似我心。”
      如果这便是你的心愿,那我愿意成全你。
      只是,因为一个钱字,竟把这一切美好全都消散,他心有不甘。
      日子总是要过的。
      纵使再难过,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借酒消愁。家中有年迈体弱父母,要吃饭,就要银子。翌日,他早早起身,去书馆抄书,如今除了这种行当,他不知自己还能干些什么。
      走到长街拐角,突然被人一把拉住。
      看清来人,他就要张嘴,却被一把捂住。
      “嘘。”小丫鬟紧张道,四下张望了一圈,确定没有人看到,“公子,我家小姐对你日思夜想,可老爷不许她出府,她叫我偷偷出来求救,谷家遣媒婆过来提亲问名,小姐说她宁死不想嫁给别人。”
      待小丫鬟走了半日,彭堂见还是怔怔的愣在那里。心内复杂,既高兴又难过。
      高兴的是,她终没有负了他,“只愿君心似我心。”手帕上的字,是他与她的海誓山盟。
      难过的是,他终究误了她,他不信她,竟是他先背弃了她。
      三日后,彭瑜又来到了方家。站在门口时,他浑身颤抖,可是,即便被羞耻被看低,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她在里面等着他。
      方家老爷看他再次出现,脸上立马冷了下来。果然,连虚意奉承都懒着做了。
      他冷笑着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若你能在十日之内,筹得五百两银子,老夫就将她许配给你也无妨。”
      管家砰地一声将门关上。彭瑜站在门外,欲哭无泪。只有满心的绝望。
      五百两银子。
      以昔日彭家之势,就算是五千两银子,也不算多,可是如今,别说是五百两,就是五十两他也拿不出啊!
      这摆明了是故意刁难,但他能怎么办呢?她对他矢志不渝,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难道真的眼睁睁地看着她加入谷家。
      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行走。天黑,天亮。一天一夜。终于颓然的坐在了街角。
      这时,一个声音在他头上响起。
      “公子,你想不想要钱?”
      抬头一看,不知何时,一个白衣公子站在他面前,面容清俊,目光锐利无比,带着淡淡的笑意。
      彭瑜低下眼,“想。”
      那白衣公子道:“再下可以让你有钱。”
      彭瑜摇头:“公子说笑了,再下虽穷,却也读的十年圣贤书,知道无功不受禄,贫者不取嗟来之食的道理。”
      白衣公子扬眉,“若可以有钱娶方家小姐,你也不要?”
      彭瑜毫不掩饰,“我自然想娶,只是…”
      见他还要说话,白衣公子摆了摆手,“你且放心,再下并不是想要施舍你什么,倒是可以叫你如何挣钱。”
      彭瑜起身,低声道:“那倒也不必,倘若公子肯借一千两银子给我,一年之后,我必定连本带利奉还。”
      那白衣公子道,“我没钱借你。”
      彭瑜叹气。
      白衣公子笑:“再下虽没钱借你,但有个法子,可以让你今日便得千金,你要不要?”
      彭瑜愕然半晌,缓缓垂首。
      “既不听,那便算了。”白衣公子转身就走。
      眼见他走出街角,彭瑜终于忍不住叫住他:“公子请留步!”
      白衣公子果然停住。
      彭瑜行礼:“敢问公子尊姓大名,但有指教,彭堂见必定洗耳恭听……”
      公子皱眉,“你不必知道我叫什么,若有机缘,我们自当再见。”
      彭瑜立即闭嘴,恭敬地站着。
      那白衣公子笑,不知何时,手里已多了副骰子,“你只需按我教你的方式,去三丰钱堂,保你一个时辰之内,赚足一千两。”
      彭瑜作色:“公子莫不是让我去赌钱,我彭家虽然没落,但也是家世清白,何况,我彭堂见读过书明过理,怎能做那不耻于人前的勾当!”
      白衣公子道,“赌场虽各色人等混杂,却也不是全无规矩,你并不贪恋此道,与仁义道德不相违背,更无损你才子之名,有何不妥?”
      彭瑜道:“不劳而获,以卑鄙手段获利,便是不义之财。”
      白衣公子到,“赌徒也不是全然不劳而获,端的是需要你斗智斗勇,从古至今,哪一个赌圣不是身怀绝技,有真本事,并凭此赚钱,怎么能叫不劳而获?何况,既入赌场,便该想到有人会出老千,自己不能加以防范,是自己没本事,又怎能怪人卑鄙?”
      彭瑜傲然,“多谢公子美意,只是彭堂见绝不做这种辱没祖宗败坏门风的事,不敢聆听教诲,请吧!”说着便摆手送客。
      那白衣公子也不生气,只阴阴冷笑,“你的清高只会让方家小姐深陷囫囵。”
      彭瑜蓦地抬头。
      “你当方家老爷为什么急着退亲,只因再过十日,谷家就要登门行聘了。”
      彭瑜愣住,浑身颤抖,指甲嵌进肉里,丝毫不觉疼痛。好半响,喃喃说道,“我愿意,请公子赐教。”
      白衣公子悠然回身,不动声色,细看之下,嘴角微微上扬,他自顾自坐下,细细讲叙了这副骰子的用法。
      “你只拿着这副骰子,也不是全无被识破的风险,因此,你需在三丰钱堂内寻找一位白衣妙龄少女,你来推庄,只与她赌,她不会疑有它。”
      彭瑜点头,面有羞愧之色。
      那白衣公子笑道,“你也不用觉得内疚,输银子不会让那少女日子太过凄惨的。”又扔出一锭银子到彭瑜脚边,“这个给你做本钱。”
      彭瑜还要说什么,面前却已不见了人影,他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脸上有一丝困惑。这白衣公子,究竟有何目的,他的一身服饰连着头上的白玉簪,都是不菲之物,如果真的想要帮助自己,怎会拿不出一千两来,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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