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真心》欣殿

5、赌局 真心已经将

　　狸猫蓝天，修成灵智不知有几千年了，年龄太大，以至于它自己也不大记得。无奈太懒，成日里只有两件事，吃浆果，睡觉，因此空有灵智，却始终没有化成人形，难以修仙。由于他常年吃仰山上的烈焰果，全身都散发着一股子的甜香味。毛很松软，与真心相对时，脾气温柔，自与她交好开始，就允许她把自己当成枕头，但最多八小时，不然它就会拉肚子。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到床上，蓝天开始用爪子轻轻的挠真心，带着商量的，起床好不好？呜噜呜噜，起床啦，挠挠，挠挠。直到真心迷迷糊糊的坐起，抻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敲了敲隔壁的门，确定席儿还是没有回来，真心叫店小二端了早饭送到房间里来吃。
　　“筱瓴，昨个晚上迷迷糊糊的觉着你好像不在？”一边喝着粥，一边含含糊糊的说道。
　　“我出去了一趟。”仿佛周身都透着疲惫，回答的也是格外的简洁，真心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的不寻常，望了望蓝天，发现他也发现了不对劲。
　　“你要小心，昨天来找席儿的那个叫杨顼的家伙，包括席儿，看到我就可以分辨我的身份，这座城里识得我们的人，不知有多少。”
　　“恩。”语气有些微的松软。
　　“你知道的，但凡你有任何事，都是可以跟我说的。”
　　“恩。”没有丝毫开口的意思。
　　真心有些微的担心，不过想到自己的微城之行，很快就忘了这件事。
　　“师傅说，这次下山，说白了点，就是来玩儿的，让我见识世间种种，以后修仙时才不容易迷了心智。所以，我决定了来微城最先做的两件事”，顿了顿，看大家都好奇的看着她，觉着甚是满意，“就是去妓院和赌场。”
　　蓝天恶寒，忍无可忍，“你知道那是干嘛的地方么？”
　　“我听说世间男子最爱去的，莫过于这两个地方，赌场当然就是赌钱，妓院么，说是找姑娘的，其实不大明白。”一双眼睛眨巴眨巴，有好奇心闪过。
　　活到蓝天这个岁数，早已勘破一切，本不该拘泥太多，可真正要开口，却还略觉尴尬。
　　蓝天再次发现，教导一只不谙世事的小妖，很难。
　　虽如此想，他面上却仍然不动声色，只是道，“世人多有七情六欲，这一点有时候连神仙也难以完全避免，而男女之情，发自本心，也常因情生欲，但情欲若失去了控制，贪图□□之快，则变作□□。是以人世间才有如此之多的妓院。”
　　真心略作思考，仍不太明白。
　　男女之情她懂，就是彼此相互喜欢，师傅也曾说过，凡人虽弱小，却大有舍身为情之举，多受世人推崇。可□□是什么，那些男人去妓院做什么？
　　蓝天不再言语，不住的给筱瓴使眼色，这些事情他一时说不清楚，而由筱瓴好好开解教导她，方是妥当。无奈他的眼色都石沉大海，筱瓴只一味晃着尾巴，脸上是笑非笑，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真心前脚刚离开，屋内气氛骤然变得十分诡异。
　　“王华杰再为老不尊，也不会和真心说这些东西，你告诉她的？”语气不悦。
　　“是我又如何，哼，难不成你还真以为真心应该长成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儿？”筱瓴冷笑，“你别忘了，她是妖，难道永远受着别人保护守候？你还能活多少年？你能陪着她直到她成仙？”她的话越来越刻薄。
　　蓝天却是一阵沉默，筱瓴的话，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妖不能永生，虽然寿命较之凡人要长不知多少倍，却也始终有个劲头，这些年，他已经明显感到身体的衰败，若说修仙，自然也是可能，只是总也不能顾得周全。总是要离开的吧，那这样的话，筱瓴说的的确有道理，羽翼不满的小妖，又能在这个大陆上驰骋多久呢？
　　“刚才我要你开解她，你为何全当没看见。”还是不悦。
　　“这种事情，怎么说的明白，总会有人教她的。她是妖，不算吃亏。”一阵娇媚笑声。
　　蓝天气闷。
　　“你放心吧，你的小女孩儿今天定然毫发无伤的回来。”受不了一只拉长脸的老猫。
　　抬头望着筱瓴，不解。
　　“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难不成人家让她进去不成？”
　　蓝天郁闷，躺在床上不说话，是啊，她根本没有换男装，哪个妓院会让一个小姑娘进去呢？果然自己老了么，不如一只年轻小狐狸思虑周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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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问了几个人、又都被人以怪异眼光打量之后，真心终于来到了雅芙蓉。雅芙蓉前，街道两旁摊陈担卖，行人等往来不绝，或停下说话，或看热闹，或买东西。事实上，某些地方，生意是夜里才好的，此刻是白日，雅芙蓉是进的人少，出的人多，而那些出来的人，也多半是替姑娘置办东西的丫头。
　　如今她站在雅芙蓉门口，哭笑不得。
　　凭什么女孩子不能进呢？刚走到门口，就被两个杂役拦了下来，任她好说歹说，拿多少银子，人家都不准她进去。
　　不爽。
　　犹自在雅芙蓉门口徘徊，听到前方有人吵吵闹闹，真心好奇不已，栖身上前去。
　　“听说洼里村出了猫妖，远近的壮士都受伤了。”
　　“恩，有樵夫在南沟村也看到了，幸而画像已经出来了，定不能让猫妖逃跑。”
　　听到旁边人的议论，真心顿时一身冷汗，左右看了看，发现大家都没有看到她，刚想溜走，想了一想，又退了回来，费力的挤到画像旁边。
　　不看还好，这一看，当真是哭笑不得。
　　只见画像上画了一个一身白衣披头散发的女人，膘肥体壮，身材媲美张壮士，肩头蹲着一只花纹猫，血盆大口足有人头大小，活活一只凶狠老虎。
　　这，这是猫妖？哈，哈哈，真心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心中的胆怯顿消。
　　旁人看到这个漂亮姑娘对着一幅如此恐怖的画像哈哈大笑，都疑惑的看了过来。一看到惹人注意，真心立马低头飞奔。就凭这么一幅画像，还想抓妖怪，难怪到了微城这么久都没有听到丝毫消息呢，跑过了一条街，扶着墙继续哈哈大笑。
　　抬头时，看到对面大大的招牌，秋风堂。模模糊糊记得席儿说过，这可是可以和雅芙蓉比肩的，全城最大的赌场。
　　心内大乐。径自向里面走去。
　　街角处，一袭白衣随风卷起，正是那日奥北天香一楼那位公子，脸上似笑非笑，略微沉吟，像是有了计较，眨眼间，已然消失不见。
　　天还大亮着，赌场内却已经挤满了人，面色或红或白，眼睛直直地盯着桌子，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一个个汗流浃背，脸上都冒着油光，神情各异，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丧气。
　　唯有庄家气定神闲，叼着烟袋、搂着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一并指挥着若干黑衣大汉在厅内来回巡视，维持秩序，防止赌徒由于赌品不良打起来，顺便从各桌抽取提成。
　　大堂内光线昏暗，烟酒与脂粉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难闻的味道，呛得真心直打喷嚏。她环顾四周，只见整个大堂被分成了三个区域，每个区域有三四张大大的桌子，三个区域上面都高高挂着个牌子，分别写着牌九、骰子和单双。真心想了想，牌九和单双是什么都不甚清楚，唯有骰子在仰山时曾见过师傅和老树妖玩儿过，遂向骰子区走了去。一不留神，一脚踩在了一个赌徒脚上。
　　那人正赌的起劲，莫名的被打断，心内大怒，回过身来刚要骂人，看清面前是个漂亮姑娘，一腔怒火顿消，色迷迷的笑道：“姑娘有事？”
　　“我来赌钱啊！”
　　“赌、赌钱，”那赌徒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了起来，顿时，许多人都像这面望来，见众人看过来，他指着真心，“她说她是来赌钱的。”
　　一时之间，很多人都看向真心，只见她一袭白衣，在如此阴仄嘈杂的地方，平添了一份洁净，小脸微红，更称的容颜清丽，如此娇滴滴的小娘子，竟然也来赌钱，众人像是不敢相信似得。吵吵闹闹的环境竟然安静了不少。
　　真心不明白大家看着她干什么，却也无心理会，走向赌桌。旁人看她镇定自若，以为她是个中高手，渐渐也重返牌桌，也有一部分人围在桌子边，想看看这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赌技是否了得。
　　和一堆赌鬼们挤在一起，真心开始还有些不自在，看着其他人的动作，模仿着赌了几把，手气不错，一来一回，竟是输得少，赢得多，一小堆银子慢慢的变成了一大堆，这种赚钱方式让她兴奋的不得了，越来越起劲，桌上人走了又来，她竟一直都没有动。
　　“六点小，又是小！”众人起哄。
　　眼看着真心眼前的银子是越堆越多，赌桌上的人有的面色灰败，有的满头大汗，围观人诧异，竟是个高手不成？但看她押注毫无章法，甚至连推庄也不明白，难道全靠运气？不禁议论纷纷。
　　正自玩儿的高兴，突然一个声音传来。 　　
　　“我来与你赌。”
　　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因为紧张还不甚清楚，但是仍然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见一个衣衫破烂的年轻人缓缓走了进来，他神色有些紧张，嘴角微抿。
　　“呦，这不是大才子彭公子么？怎么来这不入流的地方了。”人群中有挖苦的声音传来。
　　听到这话，年轻男子面色微红，似也觉得自己不该来这地方，脚步异常缓慢，真心都要以为他马上就要转身出去了，但他却还是一步一步的走到桌前。
　　“我和你赌。”
　　真心看着他，歪了歪脑袋，突然笑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赌？”
　　那公子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一问题，脸更红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说的不清不楚，但真心还是听清了，“你既赌钱，就不应问对手，我有赌注，为什么不赌？”
　　“有道理。”真心忍不住又笑了起来，顺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我跟你赌。”
　　众人见如此，又都围了过来，这样的组合，当真少见，的确值得一观。
　　那彭公子坐定，扔出两锭大大的银子到桌子上，“这是我全部银子，五十两，我们赌大小，我摇你猜，一局定输赢。”
　　真心扬眉，一局定输赢，看他的样子，分明是分外落魄，怎的这般托大？
　　“好。”真心又笑，“我与你赌。”真心拿出四锭银子放在前面，“你若赢了，这些给你。”
　　见他如此，那公子反而愣住，好半天，拿起骰盅“砰”地搁在桌子上。
　　“过十为大，猜中你赢。” 　　
　　“好。
　　只见那落魄公子拿起骰盅，摇了两下，看他的动作，竟是异常笨拙，真心开始为他担心，心内暗暗盘算，若他输了，定然不要他的银子。
　　将骰盅放于桌子上，落魄公子抬头，“是大是小？” 　　
　　真心想了想：“大。”
　　闻言，落魄公子微微皱眉， “你可认准了？” 　　
　　真心眨眼，“准了，大！”
　　骰盅揭开，众人立刻噤声。 　　
　　“一二三，小！”有人低低呼了出来。
　　“四锭银子啊，这小子狗屎运。”
　　有人叹气，也有人羡慕落魄公子来了财运。
　　“还赌么？”
　　“赌。”
　　一连三把，真心都输了，眼看着落魄公子面前的银子越堆越多，众人无不惋惜叹气。那公子数了数面前的银子，拿衣服一兜，“我不赌了。”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真心急，“我还要和你赌。”
　　“我不想再赌了。”
　　“哪有这样的道理，你赢了便要走么？”
　　众人附和，“对啊，赢了就想走，秋风堂可没有这样的规矩。”
　　那公子皱眉。
　　真心将面前的银子都推了出去，“我们这回真正一局定输赢，我若输了，这些银子都是你的。”
　　那公子像是并不贪恋这些银子，“这些赌注不够。”
　　“不够，这比你衣服里的银子至少多两倍。”真心皱眉。
　　“不够。”那公子站了起来，“你若输了，除了这些银子，还要留下一只鞋子。”
　　众人都瞪大眼睛，真心也是分外诧异：“你要我的鞋子？”
　　“你还赌么？”对于女子而言，除了夫君，脚怎能让陌生男子看到，鞋子又岂是可以随随便便脱下来的，何况在如此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这落魄公子分明是想逼得真心放弃赌局。
　　“赌，我赌。”真心恨恨说道。
　　一声叹息幽幽响起。
　　众人愣住，一眨眼的功夫，桌子旁边竟然坐着一个黑衣男子，一头长发简单竖起，如瀑布般打落肩头，眼睛明亮如星星，与那落魄公子相反，他皮肤并不白皙，却透漏出一股子晨曦的味道，五官精致，比寻常女子还要好看千倍。
　　真心看着他呆住，好半天才说道，“你为什么叹气？”
　　“我叹气你要输了还不知道，人家给了机会还不走？”
　　“你凭什么说我输？”真心气愤。
　　他咧嘴一笑，皓齿炫目，真心又是愣了愣，脾气也没了大半。
　　转身看向赌桌。
　　手起手落。
　　“你输了。”落魄公子神色平静。
　　那黑衣男子又是一阵轻笑，“我说什么来着。”
　　真心咬了咬嘴唇，很是郁闷，但是自己确确实实是输了，而且又是自己坚持要赌下去，如今怎么又好抵赖呢？将那堆银子往前一推，“给你，你的了。”
　　说着就要离开。
　　“还有一只鞋子。”人群中突然有人说道。
　　众人起哄，齐声叫道，“鞋子，鞋子。”
　　对于玉足外露这一件事，真心不是寻常女孩子，因此并不在意。怕被人看，她听都没听过，不过这在么多人面前拖鞋，就是再一次承认她输了，还是让她有点郁闷，于是停在那里动也不动。
　　那落魄公子见如此情况，脸上也是闪过一丝歉疚，他讷讷的说道，“我不过是想以此劝你放弃，你也不用……”
　　话还没说完，真心已经将脚上罗玉金丝小白靴脱了下来，扔到了桌子上，露出内里雪白的袜子。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在真心脚上。厅内一时之间没了声音。
　　那黑衣男子倏地站起，身形一闪，连带着真心和桌子上的白靴，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