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封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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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君去邪？”王宗的面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君子的君，归去邪的去邪？”
“无错。”君去邪点点头。
“我的天！财神小哥！可算找到你了啊！”王宗还没来得及开口，怀里的陆小天猛然睁眼，漆黑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就以一副看见亲人似的热泪盈眶往君去邪身上扑。
“什么财神小哥！人家明明值五千两……不对，你瞎套什么近乎！”王宗眼疾手快，一手把陆小天扒拉过来，嘴里呵斥道。
王宗好歹也跑过这么多年的江湖，心知眼前这个板着张死人脸的少年绝对不是什么善茬。再联想起雾失楼里温润如玉的翩翩贵公子，心里直嘀咕这师兄弟俩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我们……”王宗张张嘴刚想解释，对上君去邪冷冽的眼神便愣了一愣，到嘴边的话又被惊得噎了回去。
那双眼黑得冰冷阴沉，像是一潭死水，没什么生气，自然也没什么感情。
“凝碧山山头朝东，暮归山庄本身的布局也完全符合辟邪的要求，这毒瘴却始终不散，应是积累的尸骨豢养出了一只凶灵。”君去邪看着阵心快要成型的铁青雾气，道，“除了它，大概就能解此地之患了。”
别说得像除掉一只老鼠那么简单好么！王宗默默抱着陆小天后退三丈缩成一团，传达出“大侠您尽管出手我等平民小辈只围观不掺和”的意思。
周围的声音彷佛突然消失了似的，臂刀在斜刺的风中噌然出鞘，刃光反射中的眼无声凝视着涌动的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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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容点燃手边的一支蜡烛，却无法使它稳固地直立在烛台上。就像明明身后的大门是紧闭的，如豆的烛光却还是像被风吹乱一般在烛芯上闪烁乱晃。
许是害怕。但自从很多年前她亲眼目睹一个毒发的病人七窍流血死在床榻上后，她就再未尝过害怕的滋味了。
门外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铿锵刺耳，就算不看也能想象出刀剑交错时擦出的一串串激烈迸射的火花。
她从未怀疑过君去邪的能力。并不是出于什么盲目的自信，而是有一种人身处绝境时，就会不顾一切的抓住救命稻草，而不会考虑这根稻草的脆弱与否，否则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牧容恰好便是这种人。
柔荑般的素手在烛影下摸索着拉开一个个柜子。红漆的柜子完好无损，满满当当的塞着墨迹点点的发黄纸稿。只是曾经幽郁的檀木气息换做了铁锈腥气，像是无数尸骨沉在水底慢慢腐烂的味道。
“当你有一天能闻到死亡的味道时，你就可算作一个合格的医师了。”记忆中青衫沉稳的男人徐徐说道。
“……您……究竟把那本书放在什么地方了呢……”牧容紧紧攥住手中的蜡烛，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分分倾轧而出，背脊贴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下，“父亲……”
橘色的光映亮了她半边脸，像是曾经男人用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青丝。
牧容死死闭着眼睛，开始回想过去每一个细节，试图从那些细节里找出想要的蛛丝马迹。
但她能想起的只有一种朱砂的颜色，覆盖在指甲上，隐约透着嫣红。指甲的主人有种不属于父亲的气息，却十分熟稔地牵起她的手，牵着她读《素问》。再往后的记忆便是有什么人被驱赶出庄子的场景。指甲深深地嵌入门框里，朱砂般妖异的红也因为过度的用力而泛出一丝苍白。她被下人强行拦住向外看的视线，青衫的父亲站在荷池的那一头静静遥望着，而她也是在那时第一次看见父亲极为珍稀的那本书。
书用的是很不起眼的包装，连装订的丝帛也被什么人扯下一半，残破不堪。
“会有报应的……”男人低头看着手中的书，眼神却飘到了荷池中荡漾的碧波上，像是讨论着一个故事以外的人，“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父亲不肯告诉年幼的她关于这本书的一切。直到山庄里的荷花从盛放到枯败的场景又重复了三四次，才肯讲那句话的含义告诉她：“当年的报应……是为父将承受的。”
“这不可能！父亲是神医，救了好多人的命，要有报应也应该是好报才对！”她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每个医者的手上，都欠着几条人命。而这几条人命，是无论再救多少人都无法抵消的。”作为父亲的长者按住她的肩，轻轻道，“这本书里不光记载着每一种药的药性，更记录着不同种类的药混合后的作用。草木可入药，更可制毒。光是放置顺序不同，就可产生数百乃至上千的药性。我自是……活不长久的，以后会有人来取走我的性命。到那时，你必须收藏好这本书，不可让书落入旁人之手。”
“旁人要这医书没什么大用，但是……”不顾眼前被惊得煞白的小脸，男人自嘲地笑笑，“蓉儿，你自小学医，可知烈性毒药的厉害么？让一个人先服下毒药，与他接触过的人都会在几天内死去。感染会蔓延开来，从亲人到贩夫走卒，再到陌路商客，最后悄然无息的便颠覆了一个国家……就像瘟疫一样。”
牧容仍旧记得，从那日开始的接下来几天，她都会反反复复的梦到父亲那时苍白的样子。英俊的脸上渲染着一层病态的灰白，比窗外的月光还要冷淡漠然。
正如灭庄的那日，她从晕倒的凝碧山小路上醒来，踉踉跄跄地奔回山庄。父亲倚靠在荷池旁的雕花木栏上，已死去的面目同样惨白无神。四周涌来的铁青雾气簇拥着她，每一处关节都泛着凛冽的痛感。
牧容至今也不知道那本书究竟藏在何处。就算勉强将记忆拼凑了个七七八八，也只能循着找回书房。
她想找回父亲的嘱托，无论用什么方式。
门外激斗的声音不知何时停止了。牧容扶着墙壁重新缓缓站起，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无声的呐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封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