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钰卿

2、TWO

　　吴邪冲下高崖，一头扎进海里。
　　冷。刺骨的寒冷。海水似乎比海风更加尖利，更加冰冷腥咸，灌到吴邪的肺里，差点没把他呛死。
　　吴邪迅速冷静下来，手脚并用，终于露出了头，使劲咳了几下，吐出海水，大口呼吸着才缓解了刚才紧绷的窒息感。
　　一波急涌的浪掀过来，吴邪一个不留神被甩回沙滩上，竟然还是头先着的地。
　　这一下摔得吴邪金碧辉煌爬了半天没爬起来。
　　下午打架的外伤在海水里泡了没两分钟就开始抗议，又疼又累沉重的抬不起来。
　　吴邪吐掉嘴里的沙子，又扎进海里。
　　不出几分钟又被冲了回来。
　　这次似乎真的爬不起来了，吴邪趴在沙堆里头疼欲裂地喘了半天气，不打算站起来了，直接爬到海边，深吸了一口气潜进去。
　　手脚兜了沙袋似的坠着人往下沉，吴邪凭着感觉向高崖的方向划拉腿脚，也没顾上自己沉得越来越深，他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只是不想看见好端端的张起灵被海风掀成血淋淋的样子，不想他失去强大的时候故作坚强。
　　咚！
　　吴邪的肩膀冷不丁的撞上一块礁石，整条胳膊顿时疼的发麻，使不上一点力气。他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赶紧攀住礁石，调整呼吸，稳定了自己不断颤抖的身体，才又慢慢朝前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手终于碰到了石头粗糙的表面，吴邪心里一阵激动，赶紧攀着石头向上爬。可是由于身体泡在海里的时间太久，浑身僵硬，手脚发软，还没爬上几米，就又重重的摔回海里。
　　吴邪挣扎着游回去，靠在石壁上休息一会，才感觉身上回复了知觉，于是重新开始向上爬去。
　　暗沉的海月看着一个黑色的人影不顾一切的拼命的想要爬上一座高崖，没有绳索，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只是用血淋淋的手攀着突出的石头，仿佛一个没有意识的机械一般，不知疲惫的重复同一个动作。
　　不知道是谁建的房子这样有情调，堪堪里立在高崖顶头，房子后面别说没有空地，就是连落脚之处都没有。吴邪只好两手撑着窗框，疲惫的翻了进去，“小哥……”
　　吴邪一眼就看到如预料般浑身是血的张起灵，坚持了这么长时间的腿一下子瘫软，整个人滑到地上。
　　“你怎么来了。”张起灵开口，声音暗哑。
　　吴邪愣了，那两声刮门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怎么会——
　　他叹了口气，多少有些失望，不知道自己这么拼死拼活的赶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起灵闭起眼睛，夜里他的神志不大清楚，尸化状态抵不过海风的侵蚀，意识也是混乱不清，自己做了什么根本记不清楚，更别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吴邪清清浑浊的嗓子，正准备离开，还没开口，就看到张起灵正用右手手指捏着一枚钥匙打开右手腕的锁链，但不知为何，要是总是插不进锁孔。
　　吴邪花了力气挪到张起灵面前，“小哥，我帮你开——”
　　话音还没落，钥匙终于插进锁眼，咔哒一声，右手解脱出来了。
　　吴邪发现根本不需要自己帮忙，就有些垂头丧气的扶着门站起来，自己默默走到一边。
　　“开锁。”
　　嗯？吴邪纳闷，顺着张起灵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他的左手仍然被链子锁着被压在柜子底下。大概是海风猛烈的时候把衣柜吹倒，正好压住左手。
　　看着吴邪走过去，张起灵用已经自由的右手把柜子挪到一边。
　　吴邪便开锁边奇怪的问道：“小哥，你把自己锁起来做什么？”
　　“吸了海气的时候神志会不清楚，很容易顺着本能栽倒海里去。”张起灵边说边拿过吴邪手里的钥匙，向门口走去。
　　吴邪正准备跟上去，却见张起灵又返回来，作势要抱起他。
　　吴邪向后跳了一步，连连摆手，刚想说自己没事，就绊到了门槛上，结结实实一个狗啃泥。
　　张起灵打横抱起人就走。
　　吴邪浑身像拆散了架似的，扑腾着挣扎了那么几下也没什么力气，只得商量着来：“小哥，咱有话好好说行不？你这浑身伤的，别使劲。”
　　张起灵把人放进车里，自己从另一边进去：“找人来接。”
　　这胳膊腿估计也开不了车了，吴邪也没逞强，打电话给铺子里的伙计来开车。
　　手机扔一边，吴邪扳着副驾驶的座位把绷带和伤药拿过来：“小哥，绷带估计不怎么够用，你哪伤得最重我先给你包上，其他的要不先忍忍，回市里再说。”
　　张起灵没麻烦吴邪，接了东西又拽了吴邪的左手过去，直接就包扎起来。
　　吴邪给疼的又一阵眼冒金星：“哎小哥，我这胳膊疼的很，别折腾他行不行？你先管自个的伤不成？”
　　张起灵没理他，手下倒轻了不少。
　　疼了一天的胳膊上清清凉凉，火辣辣的感觉退了不少，吴邪甚至没注意自己舒服的哼哼唧唧。
　　“小哥，我包一个，剩下的给你包。”
　　“……不行，你手上有伤。”
　　“我包一个，你包一个，你包完了要是还有就在给我包。”
　　“……好。”
　　“小哥，下回别一个人挤汽车，我送你过来。”
　　“嗯。”
　　“小哥，要不下回我陪你一块进去吧，别锁自己了，我肯定拦着不让你跳海。再说，还能挡个风什么的。”
　　“……嗯。”
　　兴许是海上的日光太过明亮温暖，吴邪总觉得身边这个缄默的男人带了些许极浅的笑意，湿咸的风一吹，顿时一片温然。

　　后记：
　　爱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流年经转，不是年轻时一时冲动的梦想。
　　爱是当你站在海边看他的孤独，越过整个大海只想为他关上一扇窗。
　　爱是当你蜷缩在生死混沌间挣扎，突然看到她什么也不顾地冲到你面前才倒下。
　　你不知道你强悍却在不经意间依赖，他不晓得他将人生系在你心上。
　　没有表达，没有刻意，甚至无需铭记。
　　爱，只是牵挂。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