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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ONE “要是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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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将手里的烟头狠狠按灭在台阶上,顺手从挑开烟盒准备再拿出一根。
他娘的怎么空了?!
于是果断的把空烟盒甩出老远,踏着烟盒在台阶上跳动的频率,站起身准备再拿一盒。
“小哥?”吴邪刚转身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张起灵,闷声不响,也不知站了多久。
张起灵看也不看吴邪一眼,径自走到台阶上坐下来,吴邪只得打消回去拿烟的想法,重新坐回去。
张起灵幽幽暗暗的眸子扫了一下地上惨不忍睹的烟蒂,眸色顿时比黎明的天色更沉。
一边的吴邪根本没注意到这些,从坐下来他就开始精神萎靡的打哈欠,不住的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好不容易睁开干涩的眼睛,就看到张起灵递到眼前的黄鹤楼。
稍微愣了一愣,又抬头看看张起灵的脸,还是一样的毫无表情。他索性接下了烟,动作娴熟的打开,衔出一根点着,霎时间在肺里来回窜动的尼古丁让他的头疼减缓了些。
“明天我去。”
张起灵突然出声把吴邪吓了一跳,呛进去烟,咳出满眼的泪。半天之后才声音沙哑的问道:“去哪?”
但是张起灵却没有再开口了。
吴邪敲了敲一片混沌的脑袋,半天才想了起来,兴许是老寒头那件事吧。
那老家伙在道上放出话来说吴家的小子不讲规矩,不仅抢了他的地盘还抢了他的生意,而且还约吴邪见面说是要坐个了断。其实吴邪心里清楚的很,这老寒头只是以为自己这个新当家的是个青头,没什么经验,想要在自己身上捞一把油水。
但是这老寒头实力并不大,所以吴邪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
吴邪用食指弹了弹烟灰,清一下嗓子,“小哥你别想那么多,不过是老寒头,我还应付的来。”
张起灵没理他。
“真的,小哥,我手下还是有些人的。再说那老头子又不是什么大人物,用不着我请大神,底下的伙计对付他都绰绰有余了。”吴邪见张起灵还是没有反应,便继续说下去,“要是那天真的碰上了硬骨头,冲咱这……冲咱这生里来死里去的,我不找你找谁去。”
张起灵仍旧没默不作声,却也点点头。
吴邪放下心来。其实他半夜睡不着觉跑到这里抽烟,并不是烦恼老寒头的事,说不好听的,那老小子根本没有这个资格让他吴邪烦心。他之所以这样,只不过是不想再半夜里从噩梦里醒来,对着只有一墙之隔的张起灵担惊受怕,忐忑的想他会什么时候变成自己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其实就这样清醒着,守着,挺好。
这样想着,吴邪向张起灵望过去。他脖子上惨白的皮肤,像是干涸的土地一样龟裂。附着将褪不褪的死皮,一直蔓延到领口下面。
吴邪一惊,什么时候已经这样严重了?他扔掉手里的烟,颤抖着想去撸张起灵的袖子。不想还没碰到衣料,张起灵的手已经飞快的扣住了他的腕子。
吴邪半尴不尬的,嘿嘿笑了两声想把手抽出去,但是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丝丝的盯着张起灵,像是在说“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哦”。
张起灵松开了吴邪的手,然后动作利落的将身上的套头衫脱了下来。
满身死白。
比起身上,脖子那里简直是好太多了。腰背上的死皮甚至开始渗出暗红,让人感觉下一刻血就会从裂口喷涌而出。
吴邪下意识的就翻出烟盒,因为烟是个可以让人镇静的好东西。但是打火机却十分应景的没气了,不耐烦的咔哒几下,虽然还是没能把烟点着,却成功的点起了吴邪心中的无名火,他十分恼火的将打火机摔在水泥地面上。
头痛又开始了。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好像要把脑袋撑破。最气人的是烟就在嘴里,却吸不到,莫名其妙的烦躁感让他透不过气来,索性掐掉滤嘴,剥掉卷烟的纸,直接把烟草放进嘴里吃起来。
“拿着。”
低沉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吴邪就看见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苍白修长的手指捏着一个打火机。
吴邪下意识的伸手去接,脑子却还没清醒过来,“小哥,等我明天回来,咱们去海边呆几天。”
张起灵“嗯”了一声,将手从吴邪怀里收回来。手背上干裂外翻的皮无意间蹭过吴邪的脸,虽然不重,却划的生疼,一时间眼冒金星,头疼肺疼一起犯,胃里搅着往外翻,翻的吴邪一阵恶心,头重脚轻的感觉侵袭开来,不由自主的歪在地上。
坐在出租车上,吴邪头疼的浑身提不起劲。他伸手使劲按了按太阳穴,又下意识的调整了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起来。
今天一睁眼就是中午了,想起来跟老寒头有约,他便顾不得睡眠不足而昏昏沉沉的脑袋和脱力的身体,挣扎着起床去收拾人。
好歹吴邪这几年不是白练的,道上一般的打仔完全应付得来,领的伙计也不少,场面撑的够足,再者老寒头也不是什么角色,吴邪自己还下场比划了两下,虽然磕了左手,倒也没吃亏,吴邪交代了伙计们收拾干净就急冲冲往家赶。
“小哥!”
吴邪匆匆打开门,冲上楼梯推开张起灵卧室的房门。
果然是没有人么?
回来的路上吴邪就已经往家里打了电话,铃声响了半天都没人接,他便心里发慌,赶紧跑回来。张起灵果然自己跑去海边了。
吴邪心里有些冒火。说了今天送他去,非要一声不吭自己去挤长途车,他现在压根经不得碰的,怎么连自己都不知道小心,非要弄得血淋淋才开心?
吴邪只得拎着家里的医药箱,忍着狂跳的太阳穴开车出去找人。
天已经开始黑了。
高速公路上一成不变的灰色风景让吴邪稍微好受了些,眼前总算不再模糊,全身的伤痛却更加明显。
吴邪习惯性的开始抽烟。
这样的生活已经多久了?
不知道。只知道“尸化”曾经整日整夜的折磨他的神经,现在他却已经还算平静的担负了这个包袱,不再奢望奇迹出现,那天“尸化”就会消失不见。
张起灵身上第一次出现斑驳的死皮的时,吴邪确实慌的六神无主。他尝试让张起灵跑进水里来愈合皮肤,但效果只是得到了一浴池的血水,伤口一见水便毫无预兆的开始流血,最后流的全身虚脱,到了不得不去医院输血的程度。
之后张起灵就消失了一年。
当张起灵再次站在吴邪面前时,全身上面结的疤刺痛了吴邪的眼睛。他毫不犹豫的就挥拳向张起灵打去。
张起灵侧身一闪躲了过去,顺便捏住吴邪的手腕,才让他稍微冷静一些,问他这么久他娘的去了哪里。
张起灵解释说着一年来通过调查他发现尸化成禁婆是需要在海里完成。如果开始尸化的人不接触海水,尸化就永远不会完成,但是身上的皮肤会一层一层的剥落,直到最后去了海里或者变成一具血肉模糊没有皮肤的尸体。唯一能平衡尸化的方法就是沾“海气”,只是去海边,但是不下海,不接触海水,便可以帮助伤口愈合却又不会完成尸化。
吴邪看着张起灵身上的伤疤,只能点头,“既然找到了办法就行,大不了咱们隔一段时间去一回海边,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小哥你可千万别一声不吭的就消失了,就安稳的呆在我这儿吧。”
“嘀嘀——”
一辆货车鸣着笛从魂不守舍的吴邪车边擦过,让他惊出了一声冷汗,忍不住在心里骂娘。
又开了不知多久,终于到了,吴邪顶着风下车,抬头望向远处在海风中颤栗的小屋。
“小哥!小哥!小哥开门!”
吴邪砰砰砰的敲着门。夜里的海风从小屋背后恶狠狠的涌进来,毫不留情的扫在他的身上,没有办法,他只得裹紧单薄的外套,继续敲门。
等了半天,仍旧不见有人来开门,吴邪开始急躁起来,却又无可奈何,跺跺脚下崖回到车边。
风刮的没头没脑,迎面而来的沙子打在吴邪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生疼,不大一会已经被打得红肿。他像个傻子似的在风中大喊大叫,却根本连自己都听不清楚交了什么,最后只好气急败坏的回到车里。
随便揉了两把被封吹的通红的眼睛,吴邪发动车子。从侧面慢慢靠近高崖。尖锐的玻璃碎片打在车窗上,一片霹雳啪啦。
……玻璃?
吴邪赶紧把车往前开了一点,涌上岸的海潮有时甚至会掀过车顶,他不得不眯着眼睛努力透过水帘看清小屋朝海的那面。
——车灯根本照不上崖顶,但依稀可以看出海风正在撕扯小屋上面的老式格窗,两片窗页不断的打在小屋外墙上。
吴邪拉开车门,几乎是哆嗦着本上高崖。
这么猛烈的风,连他都身上都被吹得生疼,全身皮肤脆弱的随时会流血的张起灵怎么能呆在开着窗的房子里,仍凭风吹呢?
“小哥!小哥你开门!开门啊!”吴邪发了疯的踹着门。
还是没有声音。吴邪无奈,只好将一只耳朵凑近木门,另一只用手捂着。
能听到的只有风声。由于没有玻璃,海风把简陋的房子灌了对穿,却奈何不了厚实的木门,扫荡了一圈离去。
吴邪死死的贴着木门,终于分辨除了一丝不同的声音——很难形容是喘息还是负伤的野兽痛苦的呜咽,也许只是风袭过锁眼的声音,只响起那么一瞬,很快又被吞没子狂风里。
“小哥你怎么样?小哥!”吴邪对着门缝大喊。
里面传来相对清晰的指甲划过门板的刺啦声,响了一下,停顿,又响了一下。
仅仅是这点微弱的声音,吴邪就感觉到已经有了希望!
“小哥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你!”吴邪喊了三遍,生怕风声太大,张起灵听不到。接着,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在房子周围巡视了一圈,结果发现如果想绕到后面的窗户的话,只有跳进海里再从那边直接爬上去了。因为两边的崖壁是想内凹陷的,根本没地方落脚,更别提一个不小心摔下去有没有生存的可能。
吴邪冲下高崖,一头扎进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