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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巧请君诉心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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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原来陆青竟然和遇之有血缘关系。我心头好像是震惊。
“但因为许老将军与我爹政见不合和许多龌龊两家人基本不来往。只有许少将军为人和善,偶尔相见礼数周到。”他似乎很难措词:“陆青的为人我还是略知一二,她一定仗着家世刁难了你不多……”
“你便是因为这件事默然无言?”
“算是吧。”
“你这人,怎么看着聪明,连这种小事都介怀。她如何,你如何,我难道不懂得分辨?”我不禁有些好笑:“当今是回府最为要紧。”
他的脸色稍稍和缓,我们快步回到陆府。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莫游出狱然后联系上几名管事,里应外合。陆相将蔡家打压到地下,又顺势拆下杜开几个暗桩商铺,整得他应接不暇。杜梅谎称身体太过虚弱,三餐不离汤药引杜开再下杀手。我与柳一设下埋伏,只等下瓮中捉鳖。
“今天怎么换成你来送药?楚家姐妹呢?”我问得有些漫不经心。
送药来的小丫头面上涨得通红,恐怕瞎子都能瞧出她的不安:“今天煎药的是楚莲姐,我……我不小心将她的衣裳泼湿了,于是今天换成我来送药。”
“你倒是说说,是怎样的不小心能将人泼湿?”我语气是淡淡的,但盯住她的眼光却是能结出霜来。
她大惊,忙不迭地赔罪:“是奴婢的错,奴婢端着水盆准备进厨房,却一时忘记门槛的事了,一下子绊倒便泼了大半盆水在楚莲姐的身上,都是奴婢的错……求……求您……”
“自然都是你的错,你把药端走,这次便放过你。”
她有些迟疑,但已经不敢多说话,只得将药碗原样接过,准备离开。
“对了,到客房唤了我师兄过来。”
“是。”她狐疑着退出门外。
我听人声便知她并未走开,竟偷偷留心我的动作。
“秋芳,你是否有些小题大作了?”杜梅微微有些咳嗽,坐了起来。
“以防万一。如今我是再无法见你到鬼门关闯荡了。你可要快些好转,我还打算着等你康复便向遇之说个清楚。”
“可是……如今我们怎么能少了相国府的支持呢?”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我怀疑遇之已经察觉了些什么,不然他不会趁你中毒要我住到陆府去了。”
“好,都依你的意思。”他轻轻将我拥住,在我额头留下浅浅的一个吻。
我知道那个丫头已经听见,看见,急匆匆地又走了。
柳一过来把完脉,便喂杜梅服下汤药。
“云起,你身体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只需再调养几日便恢复如初了。”
“师兄,师父可有规定你逗留的时限?”
“并无时限。你尽管放心,因楚荷来得着急,师父以为你这里出了极大的乱子,于是要我帮你将一切顺置妥贴。”
“劳烦师兄。”
我出了七皇子府,本想先回相国府,但转了转念头。
倚红楼。
“阿碧?你怎的来了这地方?”鸨妈显出万分惊讶:“你娘可是千叮万嘱不许你再踏进来的。”
我并不答话,只冷冷地扫她一眼。
“阿碧,不然你先回家等着,我帮你带个信儿,说你来过了。”鸨妈的表情让我瞧着有些许局促。
莫不是……
顾不得鸨妈的阻拦,径直走近苏红的房门。
越靠近门口,我便将女子的娇笑听得越清楚。
我怀疑我抬手推开房门的时候,心和手都是颤抖着的。
我看见的是苏红坐在蔡二少的怀里,□□半露,娇声哄着他喝下酒水。
我在路上想好的说辞是什么?
我最近忙着一些事情,可能很少回别院了?
相国府礼数周全,毋用担心?
可是现在,我什么都不想说,我只想吐。
我想我的表情肯定很难看。但是我还是替他们将房门合好了。
怎么我会异想天开地去倚红楼?难道我还能规劝一个□□为死去的丈夫守节?我想弥补的哪里是鸿沟?分明是银河。
大概,大概是我过于羡慕相国府父子的情分了。
此时此刻,我实在不想回相国府了。
此时,此时我只有师兄了。
我踏入柳一的房间,可是,他不在。
我急匆匆地找到厨房,仍不见他,于是只能到杜梅房里去寻他。
“秋芳?你怎的没有回陆府?”杜梅勉力坐在床上看书。
“云起,你可有瞧见我师兄?”我的声音有些哑。
“先前他急匆匆地出去了。”杜梅似乎瞧出我有些不对:“你来得正好,我这几天闷得紧,不若我们聊一聊?”
我有些迟疑,但还是点头。取了一张方凳坐在杜梅的床前。
“我见你表情僵硬,眼角微微带着湿润,来得火急火燎,张口就是要找师兄,莫不是陆公子与别的姑娘打情骂俏被你撞见了,要寻了师兄去讨个说法?”他故作幽默的口吻,真是不像平日的他了,明显想逗我笑笑。
“你莫要学了遇之的口气说话,故意哄我开心。我也并不是因为你说的缘由失落。”我心中磊块像是有些松动了。
“那你不妨告诉我,让我开导开导你,或许能少些辛苦。”
我见他的眼睛是那么明亮真诚,他是玉作胚子的画中仙客,愿以心相交解我愁苦。
“方才,我方才在倚红楼见到苏红坐在蔡家二少怀里,衣衫不整……”
杜梅眼中有惊讶一闪而过:“关于你的母亲。我无法多做议论。但你不妨听我说说我的母亲,我从记事以来,便不知我的母亲在哪里,只能从父皇口中依稀知道她是一位善解人意、温婉如玉的美人。一直到我十二岁得了重病,需要静养住进了清平庵。里面的师父们都面容和善,对我照料周到。那时候的我不善言辞,与她们少有沟通,她们却对我更加照顾。后来我的病痊愈,我便将清平庵视为我的母亲,有时只远远地望上两眼,心里也觉得满足。你应该能料想在皇室争斗中我难免心灰心冷,于是清平庵就成了我这些年来的心药。无论我感到多么疲累,都能治疗。”
我点点头:“我就,疲累这么一会。”
杜梅勾了勾嘴角,轻声说道:“好。”
于是我便伏在杜梅的床边,沉默了许久。
“云起,我回来了。”
是师兄,我们行为坦荡,我便继续趴着。
后面跟着有人声,是遇之?无妨。
“好你个小浪蹄子,如今你可是别想过安生日子了。”
我心中冷笑,该来的还是来了。
“陆青,我今日心情欠佳,你若是存了心找不痛快,便寻了佩剑与我找个地方缠斗一番,若是只想嘴上讨个便宜,便回你的将军府好生呆着躲个凉快。”
“你!”陆青做出拔剑的姿势,却忽然转了转眼珠子,警醒地瞧了瞧我与杜梅,露出诡秘的笑容:“激将法,我偏不让你如意。今日先让你占占上风,来日我必然给你万般苦处在心头。”
“顽石。”这番话我何止听过千百遍,自从她上山学艺起,发现我为碧她为青,她却必须尊我为师姐便一直与我较劲。同是做新衣裳,我若做一件,她便要做两件,我若是用雪锦,她便要用天蚕丝。总之是样样争胜。
我站起身来,向杜梅、师兄拱手:“今日我先回陆府了。”
陆青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我快步离开,对她不甚在意。
接连着等了三天,楚荷才拿着一张字条给我。
“刚才我和楚莲正挑着些小玩意儿,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悄悄把这东西拿给我,要我交给我的主子。真是好生奇怪。”
“正合我意。”我冲楚荷笑了笑,然后将字条展开——今夜人定,听雨亭。
我暗笑,看来不仅七皇子府上,还有夜弦阁。
果断赴约,但我刚踏出陆府,便发现有人跟随。
上次在平山遇袭,我才想起早先让二楚在林家订制的暗器,今夜倒是派上了用途。
我暗中扫过一眼,却不得不停下手中动作——尾随的人是陆青。
只得静观其变,盼一盼天公成全了。
我向来有早到的习惯,夜弦阁已经被查封,推开门都是一片漆黑,我拿出火褶子,一步步朝内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