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竹马》南城戏子

3、第三章。如果可以不长大 周

　　周梓柒已经有两天没来上学了，周钧不敢去问老师和其他同学，整天魂不守舍的。
　　“周钧，你来回答这个问题。”秃头先生叫起正发着呆的傻小子。傻小子蓦地站起来，不知所措。
　　“你这两天是怎么呢？原本的认真劲儿都去哪儿了？你给我站到门外去，站到放学。”秃头先生指向门外。
　　于是傻小子就垂丧着头走了出去。
　　窗外的云被染成了金黄，学童们三三两两地走出了书院，傻小子负着手贴着墙面站着，黑发被夕阳染成棕色，像只蹲在门口等待主人的小狗。
　　“喂，”顾惜金撞下身边的人，“傻小子怎么了？”
　　陆常青答道：“还不是因为周梓柒那小子呗。”
　　“那我们就带他去见周梓柒啊，这样周梓柒就欠我们一个人情了，嗯……让他替我们抄作业怎么样？”顾惜金托着下巴做思考状，他和他父亲一样爱占小便宜，虽然他常常都占不到便宜。
　　陆常青白了他一样，朝着傻小子远远地喊道：“喂！傻小子，过来！我们带你去见周梓柒！”
　　周梓柒之所以两天没来上学，是因为那天他回家后，他那找了他一晚的父亲正拿着尺条在院子里等他，于是，周梓柒就光荣负伤了。
　　昏阳透过雕花窗户，被剪成花形的光斑洒在乌青着的……屁股上……你没有看错，那个光着屁股，毫无形象，趴在床上晒太阳的人，就是周梓柒。
　　“周二少爷，我们来看你了！”有人一脚踢开了门，是陆常青和顾惜金的声音。
　　周梓柒“哦”了一声，打了个哈欠，继续闭目养屁股。
　　“看，我们把谁带来了！”慵懒地睁开眼，不小心被顾惜金的一口白牙闪了眼，眨巴下眼，然后看见嘴角抽搐的陆常青，最后看到的就是脸红得像柿子的傻小子。
　　猛地站起来提起裤子，瞪大了眼：“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陆常青已经感到了不对劲，顾惜金却还想着他的作业，大声道：“周钧是我们带来的，知道你想见他，怎么样，我们够朋友吧！”
　　周梓柒尴尬地看看正把头低低埋下的傻小子，再看看还不知自己闯了什么祸的顾惜金，周梓柒咬牙切齿道：“是啊……朋友……”陆常青揉揉耳朵，他好像听到了牙齿被咬碎的声音。
　　“哈哈朋友，你也不用太感谢我们，帮我们把昨天先生布置的抄写作业做了就好。”顾惜金扳着指头盘算着好处。这个白痴！陆常青扶额，在心里暗暗骂着。
　　房间里一阵诡异的静谧。
　　“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去！”周家大宅里发出巨大的声响，惊起窗外枝干上停歇的一群鸟，然后周员外家的家仆们就看见两个半大的小孩儿从自己少爷的房间里抱着头逃出来。
　　然后，帮朋友抄作业的工作，就光荣地落到了顾惜金和被连累的陆常青头上。
　　“喂，你说，为什么我们还要帮那傻小子抄？！”顾惜金一边在线装书上写着，一边问旁边研磨的陆常青。
　　“那小子的狠毒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抄当然还要帮嫂子抄啦，没叫你抄他爹的账簿就不错了。”陆常青回道。
　　顾惜金将下巴抵在笔杆上，道：“那我是一百个愿意喽，我爹要知道我打入了周家内部执掌财政大权的话还不开心死。”
　　陆常青将墨块提起甩了顾惜金一脸墨汁儿：“那周梓柒会扒了你的皮的，还财政大权呢，你还是好好儿抄书吧，抄不完小心周梓柒不放你回家。”
　　顾惜金用袖子擦擦脸上的墨渍：“啊喂，为什么你不抄？！”
　　“是你这个白痴闯的祸当然要你自己抄喽，我肯留下来陪你就算不错了！”说罢就丢了一块手巾给顾惜金。
　　顾惜金接过手巾在脸上一阵乱捂，然后大吼一声：“你才是白痴，你全家都是白痴！”
　　这反应也忒慢了吧，陆常青摸一把汗，然后丢下墨块飞也是地逃出了书房，顾惜金随即跟上。
　　“陆常青，你有本事别跑！”
　　“我没本事！”
　　天已经黑了，顾惜金怀疑是不是陆常青将砚里的墨汁儿泼到了天上，把星星都遮住了。
　　两人你追我赶，跑到了周梓柒的房间外，陆常青见里面两个人影，便停下来想偷听。结果被后面那个白痴一撞，脸就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你奶奶的，老子差点毁容了！”陆常青揉揉脸。
　　“毁容了又怎样？”顾惜金虽嘴硬着，却也帮着陆常青吹脸上的伤口。
　　“毁容了就找不着媳妇了。”
　　“找不着媳妇我娶你！”
　　“妈的谁要你娶！要娶也是我娶好吗！”
　　“你们两个在门外发什么疯！”周梓柒将门“砰”的一声推开，朝着门外正在打情骂俏啊呸，吵架的两人吼道，他还记着下午他们让自己在傻小子面前丢脸的事儿。两人瞬时缩成一团，朝周梓柒后面看去，傻小子正躲在周梓柒身后偷瞄他俩。
　　顾惜金正要拉着陆常青逃跑，陆常青却在原地不动。
　　“小钧钧也在呀！”陆常青抱着手道，故意加重了那个“在”字。他知道周钧在这儿，周梓柒是不敢破坏他自己的形象的，虽然他本来就没什么形象。
　　周梓柒听后，转身微笑着看下周钧，再黑着脸看向顾惜金和陆常青：“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我们……出来看……看风景。”
　　“看风景？”周梓柒瞧瞧屋外被墨汁儿浸满的院落和没有星星的夜空，“黑漆麻拱的，你们是猫？”
　　“白天不懂夜的黑。（尼玛穿越了？！）”陆常青一把揽过还傻愣着的顾惜金，转身对着满院子的黑色做出欣赏状。
　　“好了好了，钧钧要回家了，我去送他，你们两个也回去吧。”周梓柒自认为特别大度地摆摆手，拉起傻小子就走。
　　“那作业？”“别想赖，明天放学了接着来抄。”
　　“那我们也走吧。”陆常青放开顾惜金，道。
　　“周梓柒为什么没发脾气呢？”顾惜金还嘀咕着。
　　“你要成傻小子第二了……”陆常青无语地瞟下顾惜金，他深深地为顾惜金的父亲担忧。
　　石子路全是宅子，没有几个摊子，只有路尽头的拐角处有个混沌摊。漆黑的夜里，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下热气腾腾，看了都不觉冷了。
　　“那个，陆常青，顾惜金，你们两个帮我送下钧钧，我还有事。”到门口，周梓柒就折了回去。
　　傻小子呆呆地朝着周梓柒的背影挥挥手，然后低头看着地上铺满的鹅卵石。
　　“这么好的表现机会他怎么给我们了？”顾惜金又白痴地问陆常青。
　　陆常青白了顾惜金一眼，看着周梓柒别扭的走姿不作回答，要知道，周梓柒是个死要面子的，因为差点被打残而导致了怪异的走姿，就赖在了家里不出门，当然不能在傻小子面前出丑啦。（虽然下午已经把丑出尽了）

　　翌日下午书院放学后，陆常青和顾惜金就带着傻小子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周家大宅，吸取昨天的教训，他们在门外敲了门，等到周梓柒应了才一脚将门踢开。
　　周梓柒今天，嗯，穿戴整齐，整齐得不能再整齐了。某人先是负着手一脸烂笑地看着他们，然后伸出一只手，温柔道：“钧钧，我带你到池子里去喂鱼吧。”让旁边的陆常青和顾惜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好呀，”傻小子挠挠脑袋，看看旁边的两人，“让他们也一起吧。”
　　周钧发话，周梓柒也没拒绝，于是两人就抛下书房那成堆的作业，屁颠屁颠地跟着去喂鱼。走的时候，陆常青看到顾惜金不停地在他身上蹭：“你干嘛？”“我想把我一身的鸡皮疙瘩蹭掉。”“……”
　　不过后来顾惜金发现他用不着这么麻烦，一路上周梓柒一直摆着他自认为最迷人的笑，脸上都起褶子了。于是，顾惜金身上的鸡皮疙瘩不用蹭就掉一地了。
　　“你干嘛？”“我在数我掉的鸡皮疙瘩。”“……”
　　经过一段水上的游廊就到了喂鱼的水榭，傻小子看到一池的鱼就母性大发= =，趴到栏杆上看着一池的红鲤鱼。周梓柒拿了桌上鱼食就要去给傻小子，却被陆常青不怕死地拉住了：“周梓柒，我觉得，你还是，正常点的好。”
　　周梓柒打量自己一番，摇摇头道：“我很正常啊。”
　　“如果你正常的话顾惜金还会这样吗？”陆常青指着一边在抖鸡皮疙瘩的顾惜金。
　　周梓柒嘴角抽搐下，道：“知道了，我会注意的。还有，管好你娘子。”
　　陆常青听后很满意，我就说我是相公嘛……不对，那家伙怎么成我娘子了？！
　　待陆常青回过神来，三人都趴在栏杆上喂鱼。鲤鱼池里还种着荷叶荷花，一片接一片，一朵接一朵，一直接到看不见的深处，许是哪位绣娘将一池菡萏连到了天边。红鲤鱼时而在水榭边围成一堆，时而散开在荷叶下与孩子们捉起了迷藏。傻小子垂下的青丝如垂帘般，遮住似玉雪肌，余辉落在池面上，反射出波波鱼鳞，到如水的眼里，眉眼弯弯，咧开的红唇露出两颗小虎牙，周梓柒一时看呆了。
　　你在看如画风景，我在看如画的你。
　　鱼食掉到水面，激起阵阵涟漪。
　　“陆常青，你喂这么多要撑死它们啊？”顾惜金从陆常青背后夺过他手中的鱼食，举过头顶。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白痴啊？它们吃不下不知道不吃吗？”陆常青转过身去伸手去抢。
　　顾惜金跑到另一边的栏杆上去，陆常青也扑过去，顾惜金一翻身，朝回跑去，陆常青扑了空，差点就越过了栏杆。
　　“陆常青快来，我帮你抓住他了！”周梓柒抓住顾惜金，押在栏杆上。
　　“我来也！”陆常青再次扑过去，全身一下贴在顾惜金身上，挥着手就去抢他举在空中的鱼食，结果重心不稳与顾惜金一起掉出了栏杆外，顾惜金伸手就抓住了周梓柒的衣服，把他也拉了出来。
　　“咔擦——”“噗通——”
　　前者是丝帛裂开的声音，后者是三人一起掉进池子里的声音。
　　一时间水花飞扬，鲤鱼们四处逃窜，有一两只还被弹飞了起来，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扭着身子。三只小霸王顿时成了落汤鸡，什么名贵的绸缎都染了淤泥，湿湿地贴在身上，发上的水“嗒嗒”的往下滴。
　　“救命啊，救命啊！”顾惜金拍着水大喊道。陆常青和周梓柒一脸无语地看着他，要知道，周员外害怕自家的独苗出什么事，池子弄得只有周梓柒腰那么深。
　　傻小子先是被吓到了微张着嘴，再看着三人狼狈的样子，“咯咯”地笑出了声。周梓柒见傻小子笑了，自己也捋一捋湿漉漉的头发，跟着大笑了起来。反应过来的顾惜金和陆常青，也咧开了嘴笑。
　　刚刚被落水的吓到的鲤鱼们又被响彻云霄的笑声吓到，躲在荷叶下不敢出来。
　　后来呢？
　　后来，三只小霸王回家后，各挨了一顿打，一起赖在家里不去书院了。